午後,學堂裡。
蔡琰站在講臺上,面前攤著竹簡。堂下孩子,在後排得滿滿當當。天氣暖了,窗子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槐樹葉子剛冒出來的青氣味。
一個孩子舉手。
“先生,農令是什麼?”
蔡琰放下竹簡。
“就是教人種地的人。”
另一個孩子把手舉得高高的,胳膊都快到蔡琰面前了。蔡琰看了他一眼,讓他說。
“我阿父就是被農令教會種瓜的!”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得意,“今年多收了兩筐,賣了工分券,給我買了新鞋。”
他抬起腳。鞋底還新,沒磨多,麻繩納的鞋底,針腳的。孩子們都低下頭看他的鞋。
蔡琰沒有說話。等他們看完了,坐回去了,才重新拿起竹簡。
“今天講《詩經·七月》。講的是農事。”
唸了一句:“七月流火,九月授。”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但都跟著念。那個穿新鞋的孩子念得最大聲,像是怕別人聽不見。
夜裡,縣衙後院。
甄宓在服。灶膛裡的火滅了,餘燼還紅著,烤得屋裡暖烘烘的。沈瑜趴在旁邊寫竹簡,五歲多了,寫字慢,一筆一劃,炭筆在竹片上劃拉出沙沙的聲響。
他寫了一個“農”字,拿給甄宓看。
“娘,這個字。”
甄宓接過來看了看。筆畫歪歪扭扭,但能認出來。
“寫得好。誰教的?”
“蔡姑姑。”
甄宓笑了一下,把竹簡還給他,繼續服。沈瑜趴下去寫下一個字。寫著寫著,頭越來越低,炭筆在竹片上劃了長長一道,然後不了。
趴下去,睡著了。
甄宓放下針線,把他從桌上抱起來。沈瑜哼了一聲,沒有醒,頭歪在肩膀上,口水蹭在領上。把他抱進臥房,放進被窩裡。
剛放下,窗外遠傳來馬蹄聲。
比平時巡邏的馬蹄聲急,不是一個方向——是往南去的。蹄聲在夜裡傳得遠,一聲一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甄宓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拉上窗,坐回燈下,拿起針線。
針腳比平時了一些。自己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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