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蘭放了口氣，說：“縣令答應了？”
“答應了，”老太太說，然後頓了一下，“但大房那邊，今天也有作。”
張若蘭眉頭皺起來，問：“什麼作？”
老太太說：“大房找了一個人，說是服了林遠的藥之後，出了事，子損了，要以此為證，說那藥是害人的妖。”
張若蘭聽完，臉變了一下，但很快下去，說：
“這個人，是真的，還是大房找來的托兒？”
“不知道，”老太太說，“但不管是真是假，後天堂上，那個人會出現。”
張若蘭沉默了片刻，說：
“林遠知道嗎？”
“不知道，”老太太說，“他在裡面，訊息進不去。”
張若蘭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完了，抬起頭，說：
“他接得住。”
老太太看著，沒有說話。
張若蘭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
“他接得住。”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確定，就是確定，是那種不需要理由的確定，是從林遠進這個家之後的每一天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確定，是從那些看見的、聽見的、覺到的東西里長出來的。
那個人，公堂上說“不認”，在院子裡蹲下來跟大崽說“把那些字溫習著別忘了”，在黑暗裡關著被人問話還能一句一句接住的那個人，接得住。
老太太最終點了點頭，說：
“那就等後天。”
張若蘭站起來，出去了，走到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己經暗下來的天。
想起林遠曾經跟說過的一句話，是很早之前說的，那時候他們還沒有走到今天這一步，那時候他坐在燈下，跟說，他想讓這件事擴散出去，擴散到足夠多的人知道，多到不住。
當時問他，你不怕嗎。
他說，怕，但有些事不做，比做了更怕。
張若蘭站在廊下，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往大崽那邊走。
後天。
在心裡把這個時間記下來，然後往大崽那邊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低頭，看見他剛在地上劃出來的一個字。
“遠”。
張若蘭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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