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許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說：“這件事一旦做了，比藥方還難，藥方是私下傳的，學堂是擺在明面上的，所有人都看得見。”
“我知道，”林遠說，“所以還在想。”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沈知許忽然開口，說：
“衙門口那些人，今天還有人去站著。”
林遠抬起頭。
“我男人今天去的，”沈知許說，“不只是他，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昨天不在，今天來了。”
林遠聽著，沒有說話。
“那些人，”沈知許說，聲音低了一點，“有些是拿了藥的，有些沒有，就是聽說了，來站著。”
林遠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一會兒，放了很久，然後說：
“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和沈知許又說了幾句，出來了，往回走。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把剛才沈知許說的那件事重新想了一遍。
衙門口還有人在站著，有些沒有拿過藥，就是聽說了，來站著。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件事己經不是他和那七家人之間的事了，己經有人因為聽說了這件事，自己做出了一個選擇，站到那裡去。這個選擇沒有人要求他們做，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說站在那裡有什麼用，他們就是來了，站著。
林遠走著，走到張家街口，停了一下。
他想起公堂上說的那句話——如果告訴走投無路的人你的路還沒走完，這妖，那我認了這個名字，但我不認這是罪。
他當時說那句話，說完就說完了，沒想太多。
但現在，有人站在衙門口，他們聽見了那句話，或者聽說了那件事，然後他們去了，站在那裡。
這件事，比他在堂上說的任何話都要重。
他在街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張若蘭服了藥，到現在還沒有訊息，不知道有沒有懷上，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這件事他回來之後一首沒有問，昨晚張若蘭來，他也沒有問，就說了一句“不急，等”。
不急是真的不急，但不是不在意。
他在意，一首在意，只是這件事急不來，急了也沒用，就只能等。等是他這段時間練出來的本事，練得還算夠用，但有時候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忽然想起來，然後在心裡一下，下去，繼續往前走。
下去，繼續往前走。
進了院子，大崽二崽在廊下，大崽見他回來，抬起頭，手裡拿著一張紙，是今天描的字，舉過來給他看。
林遠走過去，低頭看，五個字，每一個都描得很工整，用力，是真的用了力的那種，在紙上，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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