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從第三天開始傳起來的。
起初只是一句話，飄在菜市場的角落裡，像是一片落葉掉進池塘，沒激起什麼水花。
“聽說了嗎？林遠的藥，吃壞人了。”
說話的是個賣豆腐的老婦，嗓門大，但沒什麼人注意。買菜的主婦們更關心今天的蔥價，豆腐的度，以及誰家又生了兒子需要避而遠之。
但這句話飄進了某個人的耳朵，又飄進了另一個人的耳朵。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己會長腳，會翻牆，會順著門鑽進那些最不該去的地方。
到第五天，流言變了形狀。
“西城的劉掌櫃，妻子吃了林遠的藥，肚子疼了三日，都出來了，差點沒命。”
“北碼頭的水手張，求了藥給妻子吃，結果生了兒子不說，妻子還落下了病，再也懷不上了。”
“東縣城來的，說是林遠的藥裡有毒，專門害人的子，讓男人生不了兒子，讓人生不了孩子，斷子絕孫的毒！”
每一句話都有鼻子有眼，有名字，有地點，有細節。劉掌櫃，張水手，東縣城——像是真有其人，真有其事。
林遠知道這是大房的手筆。
但他無法反駁。
因為藥確實可能有副作用。那個穿越者的筆記裡寫了，“第三日可能輕微噁心”，但長期的、大規模的影響，誰也不知道。那個穿越者只試了幾十個人，而林遠，只親眼見過沈知許一個功案例。
恐慌比真相傳播得更快。
第七天早上，林遠開啟側門，巷子裡空無一人。
不是沒人來，是沒人敢來。那些前幾天還跪在這裡、攥著碎銀子、眼眶發紅的男人，像是被一場大雨沖走的螞蟻，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有沈知許還在。
他站在牆角的影裡，像是一夜沒睡，眼下的青黑蔓延到了顴骨。
“方正的妻子，”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生了。”
林遠的手停在門閂上。
“什麼？”
“昨天夜裡，”沈知許說，“我去看過。兒子。第西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母子平安。但方正……方正沒哭。他就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孩子，看了整整一夜。我問他話，他不答。天亮了，他才說，“原來七是假的。原來我弟弟等不到藥了。””
林遠靠在門框上。
門閂的木頭硌著他的後背，，冷，像是某種支撐，又像是某種嘲笑。
第三個了。
前面兩個吃了藥還是生兒子的，他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有。現在方正的妻子，他認識的、信任的、親手把藥出去的方正——第西個兒子。
“流言，”他說，聲音發乾，“是從哪兒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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