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小翠姐姐說的，”大崽說，“說那些求藥的人都不來了，說阿爹的藥是……是……”
他停住了，像是那個詞太燙，說不出口。
“是什麼？”
“是騙人的，”大崽說，聲音很輕，“阿爹，你騙人了嗎？”
林遠看著他的眼睛。
清亮的，乾淨的，像是三個月前他剛穿越來時，在銅鏡裡看到的自己的眼睛。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育兒袋是什麼，不知道“又是兒子”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這個世界會把一個人碾碎到什麼程度。
“阿爹沒有騙人，”他說，“但阿爹也不是萬能的。藥有用，但不是對所有人有用。阿爹知道，但沒告訴他們全部。這是阿爹的錯。”
大崽想了想，低下頭，繼續寫字。
“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林遠說，“阿爹要出去。去告訴那些還在等的人，全部的事實。然後，讓他們自己決定，還要不要等。”
他站起來，往側門走。
大崽在後喊：“阿爹！”
他回頭。
“那個字，”大崽指著地上，“我寫錯了。應該是這樣——”
他用樹枝在地上重新劃了一遍。左邊一撇，右邊一捺，但撇更長了，捺更穩了，像是一個人站首了，而不是跌倒了。
“阿爹，”大崽說，“人字要站穩了，才不會倒。”
林遠看著他，很久。
然後他說：“阿爹記住了。”
他走出去，側門在後關上。
巷子裡還是空的，但遠，衙門口的方向，有聲音傳來。不是前幾天那種整齊的唸誦，是嘈雜的、混的、像是很多人在爭論什麼的聲音。
他走過去，腳步很快，越來越快。
衙門口圍了更多的人，但不是來求藥的。是來看熱鬧的，來傳流言的，來指著那個站在臺階上的影罵“騙子同夥”的。
方正還站在那裡。
一個人，背對著人群，面對著衙門那扇閉的大門。他的肩膀得很首，但林遠看得出來，在抖。
“方正，”他喊。
方正轉過。
眼眶是紅的，但眼淚沒掉下來。臉上有新添的傷痕，角破了，像是被人打過。
“你來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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