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在位的第十年,天下己經徹底安定了下來。
新帝登基之初的那些盪和不安,早己隨著時間慢慢消散。南方水患得到了治理,北方邊境也安定了下來,百姓們不再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開始有了閒心去關心今年的莊稼收好不好、集市上的布匹貴不貴、隔壁家的閨什麼時候出嫁。
這一年春天,沈珩忽然起了個念頭——他想出去走走。
“天天坐在皇宮裡聽下面的人彙報,總覺得隔了一層。”他對姜綰說,“我想親眼看看,這天下到底變了什麼樣。”
姜綰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皇帝不能總坐在深宮裡聽彙報,親眼看到的,永遠比耳朵聽到的更真實。
於是兩人換上便裝,帶著幾個暗衛,微服出巡。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扮了一對普通的富家夫妻。沈珩穿了一件月白的長衫,束著普通的玉冠,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姜綰穿了一件藕荷的襦,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像個大戶人家的。
沈珩第一次看見這打扮的時候,愣了好幾秒,然後由衷地慨:“你這樣穿,比穿袍還好看。”
姜綰瞪了他一眼:“你這話要是被禮部的員聽見了,又要上摺子彈劾你‘不重國母威儀’了。”
沈珩理首氣壯:“我誇自己媳婦好看,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姜綰笑著搖頭,懶得跟他爭。
他們先去了京城附近的幾個縣,然後一路往南,走到了江南。沈珩本來還想去更遠的地方,被姜綰攔住了——再遠就不安全了,暗衛再多也架不住山高路遠。沈珩雖然不甘心,但還是聽話地改了路線。
一路上,他們走過田間地頭,看過市井繁華,聽過百姓閒聊。
在一條新修的石板路上,一個老農趕著牛車經過,車上裝滿了剛收的麥子。沈珩攔下他問路,順口問了一句:“老人家,這路是新修的吧?”
老農咧著笑,出幾顆缺了的牙:“可不是嘛!前年修的,家出錢,咱們出工,修了整整三個月。以前這條路坑坑窪窪的,下雨天本走不了,現在好了,平平整整的,牛車走著都不顛了。”
沈珩點點頭,又問:“日子過得怎麼樣?”
老農拍拍車上的麥子,臉上滿是自豪:“託陛下的福,減了稅,又修了路,收一年比一年好。去年家裡還添了兩頭牛,今年打算再蓋兩間新房。我兒子說了,等新房蓋好了,就給他說個媳婦!”
沈珩微微一笑:“那就好。”
老農打量了他一眼,問:“你是外地來的吧?”
沈珩點頭:“嗯,從北邊來的,做點小生意。”
老農熱地說:“那你們好好逛逛,咱們這兒現在可熱鬧了!前面鎮子上有個集市,逢五逢十開市,什麼都有賣的。要是了,鎮上有一家老王餛飩,味道好得很,我家小子每次趕集都要去吃兩碗!”
沈珩笑著道了謝,和老農告別。
走遠了之後,姜綰側頭看他:“被人誇的覺怎麼樣?”
沈珩想了想,角微微翹起:“還行。”
姜綰笑了:“就還行?”
沈珩低頭看,眼裡有:“你誇我才最好。別人誇我一千句,不如你說一句‘陛下真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