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240章 溫度(1)

作者:勇哥889·1個月前

林述在挑水的第九天,學會了用棉襖袖子墊扁擔。不是老趙教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扁擔在鎖骨上那一片,繭是有了,但挑到第二十擔的時候還是會疼。他把袖口挽起來,多疊一層布墊在肩膀和扁擔之間,果然好多了。老趙看見了,沒說話,第二天給他袖口裡了一層舊棉花。

“你這個人,”老趙的時候頭也不抬,“能扛,但知道疼。”

林述坐在灶房門檻上,看著老趙的針腳。針大線,棉花從針眼裡帶出來,得疙疙瘩瘩,但厚實。“趙叔,你給多過這個。”

老趙咬斷線頭。“記不清了。挑水的換了一茬又一茬。活過這個冬天的,不多。”

灶房裡的火映在他臉上。水開了,蒸汽頂著鍋蓋噗噗響。他把棉襖遞迴給林述,站起來去揭鍋。鍋裡煮的是糧糊糊,比干糧一點,但也不到哪去。他盛了兩碗,一碗推給林述,一碗自己端著,蹲在門檻另一邊喝。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扇門的寬度,撥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趙叔,你家裡還有別人嗎?”

老趙喝糊糊的聲音停了一下。“有個兒子。比你大幾歲。去年當兵走了。淞滬那邊,後來退到南京,現在在挹江門守城。”

他用筷子攪著碗裡的糊糊,攪得很慢。

“前天挹江門那邊打得很兇。我挑水路過的時候,往城門方向看了一眼。城牆上蹲著一排兵,灰藍軍裝,和那天街上跑過去的一樣。隔得遠,看不清臉。但我數了人數——了一個。”

林述的筷子停在碗邊。老趙繼續攪糊糊,作和剛才一樣慢。

“我不知道的是不是我兒子。也沒去問。問不了,挹江門封了,不讓靠近。我就站在巷口,把水桶放下,歇了一會兒。然後挑起來繼續走。水還是要挑的。”

他把碗裡最後一點糊糊喝乾淨,碗底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找鑿子,找了幾天找著了。你找那個刻字的人,找那個放手套的人,找那些記得住別人的人。”他站起來,把碗放進鍋裡,“我不找。我挑水。他在城牆上守他的,我在巷子裡挑我的。他守一天,我挑一天。”

林述看著老趙佝僂的背影。灶火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扁擔豎在牆角,影子把牆劈兩半。像照壁上那道刻痕。這個人不知道規則,不知道竊賊,不知道記憶可以被走也可以被錨定。他只是在兒子去守城之後,每天挑水路過挹江門的時候數一遍城牆上的人。了一個,就站在巷口歇一會兒。然後繼續挑。

“趙叔。你兒子什麼名字?”

老趙站在灶前,手按在鍋蓋上。蒸汽從蓋子邊緣冒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趙守城。他娘取的。生他那年,南京發大水,城牆塌了一段。他娘說,守城吧,以後替南京守著。”他把鍋蓋揭開,蒸汽騰地衝上去,“他娘生完他就走了。沒出月子。我把他背在背上挑水,背到他會走。會走之後就跟著我在井邊玩,拿扁擔當槍,對著水桶瞄準。”

老趙笑了一聲。很輕,像蒸汽頂開鍋蓋的那一下。

“後來長大了,不玩扁擔了。當了兵,真槍。淞滬退下來的時候路過水西門,回家看了一眼。我把棉襖下來給他,他說部隊發了,不要。走的時候把我袖口裡的舊棉花拆走了。說墊在槍托上,肩膀不疼。”

他把鍋裡的碗撈出來,放在灶臺上瀝水。

“他拆棉花的時候,我站在門口。他拆得很慢,怕把袖子扯破。拆完了把棉花揣進懷裡,跟我說——爹,我走了。南京我守著,你放心。”

灶房裡的蒸汽慢慢散了。老趙把碗一隻一隻碼好,碼得很整齊。和沈洗東西的方式一樣,和顧長安刻字的方式一樣,和季瀾站六分鐘的方式一樣。不知道規則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記住。

林述站起來,把碗放進灶臺。走到偏屋,從棉被底下出那把鑿子。木柄上的握痕硌著掌心,刃口上八十多年前的石還在。他握著鑿子回到灶房。

“趙叔。這把鑿子,是一個人在照壁前面站了一整夜之後留下的。另一個人撿到了,傳了三代。現在在我手裡。我把鑿子留在這裡。不是送給你,是押在這裡。”

老趙轉過,看著他手裡的鑿子。

“押什麼?”

“押我會回來。我去挹江門,替你數一遍城牆上的人。”

老趙看著鑿子。木柄上那些握痕在灶火裡深深淺淺。他出手,沒有接鑿子,而是把林述的手指合攏,讓他握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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