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裡害怕,越想越不敢深究,怕這唯一的苗有什麼差錯。
強忍問出口的衝,揮手照顧楚昭生活的大丫鬟芍藥抱走他回院子去睡覺。
因為心裡有事,老夫人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清晨,沈老夫人坐在議事堂上首,臉憔悴,蘇晚娘陪在一旁,神終於振作起來了。底下站著管事福伯,正捧著賬本地回話:“老夫人,夫人,喪禮開銷巨大,雖有國庫撥付的銀兩,但流程繁瑣,一時半會兒還沒到賬。又安頓族人,府中現銀所剩無幾,還有不工匠、僕役的工錢沒結,另外……還有些剩餘的祭品和資,堆在庫房裡,不知該如何置。”
福伯話音剛落,沈老夫人便重重嘆了口氣,著眉心:“國庫撥款沒到,總不能欠著工錢讓下人寒心。可那些祭品……多是米麵糧油、綢緞香燭,留著也沒用,變賣又怕落人口實,說我們忠烈公府貪這點小利。”
蘇晚娘也面難,一介婦人,平日裡只管宅瑣事,哪裡懂這些算計排程。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時,一首乖乖坐在母懷裡的楚昭,忽然聲氣地開了口:“祖母,孃親,孫兒有個主意。”
這話一齣,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沈老夫人看著自家孫兒,眼中帶著幾分詫異,又著心明:“昭兒有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楚昭從母懷裡下來,小短跑到福伯面前,仰著小臉,手指點著賬本的一角,聲音稚卻條理清晰:“那些米麵糧油,分一些給府裡的下人,再送一些給巷口的貧苦人家。這樣既不浪費,又能讓大家念著爹爹的好,說侯府仁義。剩下的綢緞香燭,不用變賣,找京城最大的布莊和香燭鋪,跟他們說,用這些東西換同等價值的日常用度,布莊缺祭祀的好綢緞裝點門面,香燭鋪缺賜的香燭撐場面,他們肯定願意換。”
他頓了頓,又看向管事,小眉頭皺著,帶著一與年齡不符的嚴肅:“還有工錢,先給工匠和僕役結一半,跟他們說清楚,國庫撥款一到,立刻補全。爹爹是忠臣,大家信得過侯府,不會急著催。賬目要一筆一筆他們對清楚,”
滿屋子雀無聲。
福伯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五歲的孩,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沈老夫人和蘇晚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哪裡是一個五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分明是深諳人世故、於算計的老手才有的門道!
楚昭說完,又裝作懵懂的樣子,拽了拽老夫人的角:“祖母,孫兒說得對嗎?上輩子……不是,孫兒是聽賬房先生說的。”
沈老夫人紅了眼眶。一把將楚昭抱進懷裡,哽咽道:“對,昭兒說得對……我的好孫兒,長大了,懂事了。”
蘇晚娘看著兒子,眼中也泛起了淚,心中卻覺得,自家的孩兒,好像真的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了。
福伯回過神來,連忙躬應道:“老夫人,夫人,小侯爺說得極是!奴才這就去辦!”
一個五歲孩條理清楚的安排解決了府裡的難題。
窗外的過窗欞,灑在楚昭的臉上,他靠在沈老夫人懷裡,勾了勾角。
商人的本能,刻在骨子裡,想藏都藏不住。
夜沉沉,忠勇侯府的燈火早己熄了大半,唯有幾盞守夜的燈籠,在廊下投出昏黃的暈。
蘇晚娘輾轉難眠,披了件素外衫,輕手輕腳地走到西廂,推開了楚昭的房門。
母趴在床邊的小榻上,睡得正沉。楚昭躺在雕花拔步床上,上蓋著繡著小老虎的錦被,小小的子蜷一團。
蘇晚娘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床邊,藉著窗外進來的月,細細打量著兒子的臉。
這孩子眉眼生得極像楚戰,首的鼻樑,微微抿著的薄,連睡著時,眉頭都輕輕蹙著,帶著一不屬於孩的沉鬱。
出手,想平兒子眉間的褶皺,指尖剛到他的額頭,楚昭便倏地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