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時，戶部尚書剛奏完江南糧稅之事，工部尚書沈從安便出列躬，手中捧著一卷奏疏，聲音洪亮：“陛下，臣有要事啟奏。近日京中流傳一件奇，乃是忠勇侯府名下店鋪所售的‘水機’，不用井繩汲桶，只憑水機與人力按，便可令井水自流。”
景和帝聞言一驚，抬眼問道：“哦？竟有這等件？”
沈從安續道：“臣己遣工部匠作監的主事去楚府勘驗，據回稟，那水機鐵泵嚴合，活塞與閥門咬合巧，只需三一提，便能接滿一桶清水，效率遠勝尋常汲桶。京郊南城的百姓親眼所見，都稱其為‘鐵桿出水仙’。”
殿百頓時低聲議論起來，很多大臣都聽說了這件事，有的人家己經安裝上了，聽下人說還是拿出他們的職威才勉強買到的，一上架就銷售一空。
景和帝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興趣：“這水機，既能省力，可堪大用？”
“回陛下，”沈從安躬道，“匠作監主事說，此機若換用更堅固的鐵部件，即便數丈深井也可取水。北方諸路多旱，百姓提水需耗半個時辰，若推廣此機，既能解取水之苦，更能讓旱田得水開墾，實為利國利民的農事利。臣己家僕採買三套，打算先在京郊莊子試用。”
景和帝眼中微一閃，沉聲道：“忠勇侯府，倒是總能給朕些驚喜。傳朕旨意，先去忠勇侯府鋪子採買百套，著工部全力配合，先在京畿旱縣試裝，待效彰顯，再行北方諸路推廣。”
沈從安躬領命：“臣遵旨！”
早朝散後，景和帝並未即刻離殿，對侍總管王順吩咐道：“派個人去尚書房傳楚昭，朕在書房見他。”
書房檀香嫋嫋，日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面投下斑駁的影。
楚昭剛行完跪拜禮，便聽景和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辨喜怒：“免禮，平吧。”
他起垂手而立，餘瞥見景和帝正在案後拿著一張桑皮紙看，照上去，過來的影子，正是工部呈上來的水機部件圖紙。
“那水機，是你琢磨出來的？”景和帝沒有抬頭，指尖劃過圖紙上的活塞構造，“沈從安說，這東西能讓北方旱縣的百姓，費八提水的力氣？”
楚昭躬答道：“回陛下，不過是臣偶然得的巧思。原理說破了也簡單，靠活塞起落造負引水，比汲桶省些力氣是真的，但要說八，還是沈尚書過譽了。”
“過譽？”景和帝終於抬眼，目銳利如鷹隼，落在楚昭臉上，“朕聽說，你府裡那臺樣機，打磨泵膛就耗了三天？尋常匠人，怕是連這圖紙都看不懂吧？”
楚昭心頭微凜，陛下果然什麼都知道。他從容應道：“那老師傅確是巧手，工部匠作監的匠人，手藝未必遜於他。只是這水機的部件，需得嚴合，差之毫釐便會氣，尋常鐵匠沒試過這般細的活計，難免生疏些。”
景和帝不置可否，看著眼前這個穩重對答的小孩子，忽然問道：“你既琢磨出這等利民事的件，為何不首接呈給工部，而是先在自己鋪子裡售賣？”
這話帶著幾分試探，殿的空氣瞬間凝滯。
楚昭心知，這是陛下在疑他藏私。他是個孩子，還是可以自私的，連忙俯叩首：“臣不敢欺瞞陛下，臣姐姐年齡大了，前段時間，聽祖母和母親在發愁，侯府底子薄，還要照顧一些跟隨祖父和父親的戰場上傷的爺爺叔叔們，姐姐過兩年及笄後要相看人家，嫁妝太，怕將來氣。我也怕姐姐氣，怕婆家人會打姐姐，所以，就琢磨出這個東西想給姐姐賺嫁妝。”
一邊說，還一邊出兩滴眼淚，把眼眶浸紅了。
景和帝看著案下跪一小團行禮的小人兒，心裡到底又相信了幾分慧明方丈的話。
老和尚一向不會口出妄言，但是說一個小孩子將來會影響到國運，讓他這個皇帝在他小時保駕護航，他心裡還是半信半疑的。
看著眼前案上的圖紙，畫工細，尺寸標註清楚，設計看起來簡單，卻包含很多工部尚書都想不明白的技，這哪裡是個普通小孩子，說不定真的就是上天保佑大靖，給大靖派下來的福星。
他溫聲開口：“平吧。”
楚昭起時，額角己沁出薄汗。他雖然是從平等的世界穿越過來的，但是在這裡生活將近三年後，他從來不敢小看皇權在這個世界對百姓的威力。
卻聽景和帝又笑道：“你倒是知道友家人。”隨後招手：“過來朕這邊。”
等楚昭在案旁站定，他手輕這楚昭的頭：“朕雖居九重，也知百姓提水之苦。數丈深井，一桶水要拽半刻鐘的井繩，婦人稚子，更是連井繩都拽不。”
他低頭看著楚昭：“昭兒，你是朕的忠勇侯，也算朕的子侄，朕跟你商量，把這個技賣給朕可好？有了這個水井，可以讓百姓們打水不再危險，也可以讓北方十路旱縣的百姓用於灌溉良田，減捱，也可以充盈國庫，讓和你們侯府田莊上一樣的那些傷士兵，拿到更多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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