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宮牆的巡夜梆子聲敲過三更,書房裡依舊燭火通明。
景和帝著酸脹的眉心,將最後一本奏摺批完,正要抬手傳喚侍撤燭,殿外卻傳來輕細的腳步聲。
“陛下,永安侯府小侯爺楚昭今晚求見,說有機要事呈奏。”大太監王順進來通傳。
景和帝眉峰微挑:“這麼晚了?讓他過來。”
不多時,楚昭捧著一個紫檀木匣,由小太監引著踏殿中。他著一侯爺常服,雖形尚小,卻脊背首,行至案前穩穩跪下:“臣楚昭,深夜驚擾聖駕,陛下恕罪。”
“免禮。”景和帝目落在他手中的木匣上,“你突然深夜宮,有何機要事?”
楚昭起,將木匣呈到案上,親手開啟——裡面放著一張摺疊仔細的桑皮紙上,繪著一把巧的手弩,機括、弩臂、弦槽的標註清晰微。
“陛下,這是臣改良的手弩圖紙。此弩比軍中常用的型號輕三,程卻遠出二十步,且機括加裝了自鎖裝置,連發三箭也不會卡殼,而且也適合暗衛近護衛之用。”
景和帝拿起圖紙,指尖挲著線條銳利的機括結構,眼中掠過一訝異:“這是你畫的?”
“是臣參照舊制,結合民間巧匠的法子改的。”楚昭垂眸道,“臣聽聞宮中侍衛所用弩箭仍有滯之弊,而軍中弓弩連發又很考驗士兵臂力,容易損傷喪失戰鬥力,便想著或許能幫陛下分憂。”
景和帝放下圖紙,指尖叩了叩案几,語氣帶著審視:“你今日這麼晚突然宮,怕是不止為了這張圖紙吧?”
楚昭抬眸,目清亮卻不躲閃:“陛下明察。臣今日前來,一是獻手弩圖紙,二是為禮部尚書陳大人一案,請陛下徹查江南科舉舞弊之事如果陳大人是清白的,給他一個洗清冤屈的機會。。”
景和帝臉微沉:“陳尚書徇私舞弊,人證證俱在,大理寺正在審案,你一個孩子,摻和什麼?”
“臣不敢摻和朝政,只是此案疑點太多,不得不說。”楚昭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其一,秋闈考題由三位閣臣共同鎖在金匱之中,陳大人僅為謄抄之人,若要洩題,需三人同謀,為何獨獨參他一人?其二,聽說此次被剔除的考生,半數出自江南士族,而彈劾陳大人的史,去年曾在江南購置良田千畝,與士族往來切。其三,陳大人主考以來,寒門中舉人數較往年翻了一倍,若是徇私,為何要提拔寒門子弟?”
他條理分明,每一句都在要害上。景和帝捻著鬍鬚,眸漸深:“你是說,這是江南士族構陷?而且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臣不敢妄斷,但陳大人若被定罪,江南士族必將徹底把控科場。”楚昭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寒門學子無出頭之路,朝堂之上盡是士族門生,長此以往,陛下的權柄會被架空,江南士族尾大不掉,恐國之患。”楚昭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今晚,陳大人庶子,臣在尚書房的同窗陳景曜派他的小廝向臣求助,臣念及同窗誼,又素聞陳大人清廉,臣聽說後,心裡也些疑慮,而且陛下派的幾位大人旬休給臣上課,臣也懂了一些朝堂利害關係,所以就派長樂和秦廂統領找知道的人打聽一下,臣年紀尚小,思慮不周,陛下指點。”
景和帝沉默片刻,目重新落回那副手弩圖紙上:“你既獻此利,又陳此利害,是想讓朕相信,你所言非虛?”
“臣願以侯府滿門擔保,陳大人絕無舞弊之舉,臣以此利,求見陛下一次的機會。”楚昭躬道,“且臣有一策,可證陳大人清白——請陛下下旨,由刑部、史臺、翰林院三司會審,重新核對所有考生試卷筆跡,再查那名史的家產往來,若能找出偽造證據的痕跡,陳大人的冤屈自可洗刷。”
景和帝看著眼前八歲的孩,眼中既有帝王的權衡,亦有幾分欣賞:“你倒是敢擔責任,也懂權衡之。”
“臣並非只是為陳家求,而是為了科舉公正,為了陛下的江山穩固。”楚昭坦然道,“江南士族借科舉結黨營私,此次正是敲打他們的良機。若陛下徹查此案,既能還陳大人清白,又能震懾士族,更能讓北方的寒門學子看到希,民心所向,江山方能穩固。”
景和帝忽然笑了,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奏摺上批下幾行字,遞給王順:“傳朕旨意,命刑部尚書、史中丞、翰林院學士明日共同徹查秋闈一案,大理寺暫將陳尚書移至刑部看管,不得刑。”
王順領命而去,殿只剩君臣二人。景和帝看向楚昭,語氣緩和了些:“你這孩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倒是比朝中老臣膽子大。朝中別的大臣也看出此事奇巧,但是科舉舞弊案,誰都不敢沾染,怕惹禍上。這手弩圖紙,朕收下了。”
楚昭躬告退:“臣謝陛下聖明,臣告退。”
走出書房時,夜風捲起廊下的宮燈,影搖曳。楚昭抬手拂過袖角的微塵,後背的冷汗被微風一吹,冰涼的覺傳遍全。
這一次,他賭的是慧明老和尚對他的斷言,讓明君景和帝對比對別人他多的幾分容忍。
忠勇侯府從他祖父才從一個百戶因從龍之功封侯,他的父親又年紀輕輕戰死沙場,兩代人,都沒能來得及給侯府培養出人脈和勢力。
他穿越過來,又年紀尚,祖母嫁給祖父時,只是個七品縣令的,自從祖母父親去世後,孃家再沒有驚豔的後人出現,早就己經為普通富戶,而且離京城兩千多里,除了每年祖母在過年時安排驛站送些節禮銀錢補一下,別的早就沒什麼來往。
他需要給自己培養一些助力,陳景曜聰明,有心機,又善良低調,兩人一向好,這次,也是讓兩人的關係徹底繫結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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