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心頭一凜,面上卻沒有半分慌,依舊怯懦溫順,聲音微微發,低垂的臉上出惶恐不安。
“小人不過平日裡西流浪,遊走各個部落討生活,聽往來牧民、商旅閒談八卦,零星記下些許罷了。”
他說完,微微抬頭,飛快瞥了蘇和一眼,又立刻低下頭,愈發侷促:
“王庭嚴苛,各部苦己久,抱怨之言隨可聞。吐屯與大首領素來不和,察哈爾一心依附王庭打旁人,這些都是草原上人盡皆知的事。小人不敢窺探機,只是聽得多了,胡拼湊想法,僥倖猜中局勢,哪敢真的通曉大局。”
一番話說得卑微謹慎,又解釋的滴水不。
在各部族流浪中,聽市井流言,拼湊淺見解,恰好這時候,蘇和出現了當前困局,把自己淺的見解說出來,理由合合理,毫無破綻。楚昭既解釋了自己為何知曉勢力關係,又刻意低自智謀,完合自己膽小普通有點小聰明的流浪人設。
蘇和凝視著他低垂的側臉,看著他張侷促、手足無措的模樣,眼中疑慮漸漸消散。
也是。這般年紀的半大小子,怯懦渺小,渾沒有半分傲氣與狠戾,怎麼可能是王庭細,或是別部派來的探子?若是有心計深沉的探,絕不會這般謹小慎微,畏畏,又肯這樣做個小雜役吃苦罪。
想來真是自己多心,不過是天生心思通,聰慧過人罷了。
草原最缺這般能看清局勢的聰明人。
蘇和麵緩和下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謹:“無妨,你有心便好。此次大事若,我定然不會虧待你。金銀皮,牛羊牧場,你想要什麼,我都賞賜於你。日後你便常駐我主帳旁,隨侍,一應大小事務,我都願意聽你謀劃。”
蘇和說出了對他的承諾。
楚昭面上卻愈發惶恐激,連忙再次躬行禮:“小人謝過大首領厚!小人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竭力,為大首領分憂,絕不敢有半分私心,絕不洩帳中任何秘。”
楚昭表忠心舉,讓蘇和十分滿意,他微微頷首:“你明白就好。暗中聯結那些也被迫的小部落一事,事關全族生死,萬分兇險。察哈爾部落與王庭往來切,耳目遍佈草原,一旦訊息洩,我們鄂爾多斯便是萬劫不復。”
“吐屯向來與我不和,早就覬覦我們部落草場牛羊,若是得知我們暗中反抗王庭,必定第一時間告邀功。莫勒在王庭頗有基,想趁機奪取我們部落,也不是沒可能,他心思狡詐多疑,稍有破綻,便會藉機發難。”
楚昭聽完,輕聲附和:“大首領所言極是。此事秘至極,只能由最心腹之人暗中行事,往來聯絡也要喬裝牧民商旅,避開所有哨卡眼線。送禮討好莫勒只需表面恭順,拖延時間即可,不必過分卑微,免得讓他察覺我們心虛,愈發得寸進尺。”
“遊說周邊小部族借糧借馬,也要曉以利害。告訴他們王庭榨無度,今日欺我們,明日便會到他們。亡齒寒,唯有抱團自保,才能不被王庭逐一吞併蠶食。”
楚昭寥寥數語,便將後續細節補充完整。
蘇和越聽越是驚歎,他只定下大致計策,楚昭卻早己想好方方面面的應對細節,人利弊、遊說的分寸、避險的手段,全都考慮得全面詳細。
“你想得比我還要周全。”蘇和讚歎道,“往後這些暗中謀劃,便多由你幫我斟酌考量。”
楚昭連忙推辭:“小人不敢僭越。一切聽從大首領吩咐,小人只敢提點淺薄想法,不敢自作主張。”
他越是表現的不起眼,越是沒有野心,蘇和便越放心重用。唯有牢牢獲得全部信任,才能長久待在權力核心,才能知道蘇和的計劃。
他要莫勒,斬斷王庭向草原的手;挑撥蘇和與吐屯互相攻伐,耗部族實力;拉攏不滿王庭的部落互相爭鬥,讓北狄各部戰不休,彼此廝殺。
待到草原西分五裂,不止,自顧不暇之時,北疆邊境危機自解,中原便可安穩無憂。
這一切,都要藉著蘇和之手,藉著眼前這場看似忍的佈局,慢慢實現。
炭火依舊噼啪燃燒,暖意籠罩大帳,帳氣氛平和融洽,一片安穩和睦。
蘇和以為自己得了一員得力謀士,以為終於找到了對抗王庭的依仗,很快就可以又恢復跟大靖威遠城作戰前的實力了。
殊不知他自己親手扶持的年,是扎進鄂爾多斯心臟、扎進整個北狄草原最深的一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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