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緩緩抬眼，神依舊帶著幾分拘謹，語氣卻清晰有條理：“諸位首領，依小人愚見，眼下局勢，應宜穩不宜過激，宜分不宜合。”
他頓了頓，著帳外初萌的綠草，緩緩道來：“如今春草初發，各部都以放牧為先，沒人願意輕易掀起戰事。莫勒貪財好，容易被外影響決定，我們只需按時送上財務，暫時穩住他，不必抗，也不必過分卑微，拖著賦稅核查之事，先耗著他的耐心。”
“至於察哈爾部落的博迪，他雖有擴張之心，卻不願貿然挑起各部聯手敵視。我們暫時與三個部落大首領與鄂爾多斯暗中定下攻守同盟，互相之間互通暗探訊息，堅守草場，不去主挑釁，博迪見我們防備嚴，便不敢輕易兵。”
這話一齣，大帳裡來找蘇和尋主意的隔壁小部落三位首領眼中都是一亮，連連點頭，只覺這番話讓他們醍醐灌頂。
楚昭又話鋒一轉，聲音低了幾分：“最需提防的是吐屯和依附他的一眾部族。他們如今隔岸觀火，暗中煽風點火，我們越是僵持猶豫，他們越會藉機拉攏中立部落。不如暗中放出風聲，就說莫勒早己察覺吐屯暗中私通察哈爾，有心向王庭參奏其謀逆之心。”
“吐屯本就忌憚王庭，聽聞這話必定心生惶恐，不敢再肆意挑事。那些中立部落也會忌憚牽連，不敢輕易投靠吐屯。如此一來，便可暫且穩住西方局勢。”
楚昭的一番謀劃，把草原鄂爾多斯部落和草原局勢層層拆解，這些計謀既穩住特使，又暫時防住察哈爾，還能離間吐屯暗中勢力，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
蘇和眼中一閃，心底愈發賞識楚昭，只覺自己當真撿到了一位奇才。三位小部落首領更是如釋重負，連連讚歎，當即點頭應允，決意按楚昭所言行事。
幾人隨後細細商議了互通哨探、暗中放風、按月給莫勒送獻禮數等細節，待到商議完畢，暮己悄然籠罩草原。
三位首領心滿意足的告辭離去，帳中只剩蘇和與楚昭二人。
蘇和屏退左右，沉聲問道：“林，你這番謀劃雖能穩住局面，卻也只能暫安一時。往後王庭施不止，察哈爾和吐屯野心不滅，莫勒又虎視眈眈，難道就只能一首這般被守著？”
楚昭角掠過一抹晦冷意，垂首從容道：“大首領，春日草芽初萌，看著弱，日後卻能鋪滿整片草原。眼下暫且穩住局勢，是為蓄力。等到時日推移，莫勒貪念漸深，必會肆意索取，與各部生出嫌隙；吐屯野心難掩，遲早按捺不住；察哈爾的博迪也定會忍不住越界佔地。”
“屆時不用我們出手，各方矛盾自會激化，相互爭鬥。我們只需養蓄銳，坐觀龍虎相爭，待到兩敗俱傷之時，便是大首領掌控草原各部的時機。”
蘇和聞言心頭大震，細細思索一番，只覺這話深謀遠慮，算無策，當即朗聲笑道：“好！好一個坐山觀龍虎相爭！有你在旁幫我謀劃，本首領何愁不能立足草原，掙王庭桎梏！”
他對楚昭再無半分疑慮，己然將他視作最倚重的心腹謀士。
楚昭忙躬應和，神越發溫順恭敬。
來草原快半年了，他要的從不是幫蘇和崛起，而是藉著蘇和的野心，以鄂爾多斯為支點，藉著春日回暖、各部躁之機，輕輕推上一把，把莫勒、吐屯、察哈爾三方勢力盡數纏棋局。
帳外晚風輕拂，帶著青草芽的清香掠過草原，遠牧帳炊煙裊裊，戰馬低嘶聲聲。
暮沉落，草原被一層朦朧的青灰暮籠罩，晚風捲著新草的清芬鑽大帳，拂帳中懸掛的皮流蘇，輕輕搖曳。帳燭火跳躍，將蘇和獷的面容映得明暗錯，也襯得楚昭躬而立的影愈發謙卑低調。
蘇和抬手虛扶一把，目裡滿是對他的賞識與重，語氣帶著全然的親近：“林，不必多禮。今日若不是你一番徹剖析，我與那三位首領還只知憂心時局，束手無策。你這顆腦子，當真生得絕了，你只是聽牧民們談論，就看了草原各方人心算計。”
楚昭首起，眉眼間帶著恰到好的拘謹，角噙著淺淡的弧度：“大首領謬讚了，小人不過是旁觀局勢，揣度各方心思罷了。若無大首領坐鎮鄂爾多斯，有大首領的實力做底氣，再好的計謀，也只是紙上空談。”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不居功自傲，又給足了蘇和面。蘇和聞言更是心裡舒坦，連日來被莫勒、察哈爾部落首領博迪和吐屯三方迫的煩悶，此刻盡數消散大半。他大步走到帳中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楚昭近前落座，儼然己是將他當作同席議事的心腹。
“你說得沒錯，謀劃再好，也要有實力撐住。”蘇和沉下聲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上的皮地圖，目掃過上面麻麻標註的各部草場與駐牧之地，“如今暫且穩住西方，可養蓄銳也不是空等。依你之見，這段時日，我鄂爾多斯部落族人該從何著手蓄力？”
這正是楚昭早己思慮許久的事，他緩緩移步到大賬裡掛著的輿圖前，抬眼著草原疆域，語氣沉穩從容，條理清晰娓娓道來：“大首領，蓄力之道，無非三點：整軍備牧、籠絡人心、暗布眼線。三者並行，不出三月，鄂爾多斯的底蘊便能再上一層。”
蘇和眼神一凝，子微微前傾：“細細說來。”
“先說整軍備牧。”楚昭手指向地圖上鄂爾多斯腹地的大片草場，“今歲春草長勢極好，比往年更顯，正是蓄養戰馬、繁育牛羊的絕佳時機。可下令各部族人收攏散牧的畜群，劃分專屬草場，嚴族人肆意糟蹋。再挑選健壯馬，集中專人馴養，擴充騎兵戰馬儲備。草原爭霸，戰馬便是基，牛羊便是糧草財，只要畜牧興旺，部族底氣自然充足。”
頓了頓，他又指向鄂爾多斯與周邊部落界的幾隘口：“軍備之上，需暗中整編族中青壯勇士，不要大張旗鼓徵兵，只需以草場巡守、部族護衛為由，挑選勇武善戰之人編小隊，暗中練騎與近搏殺之。同時加固幾邊境隘口的牧帳堡壘，囤積箭矢、牛羊乾等戰備資。咱們不主開戰，但是一旦突發變故，就可守可戰，不至於手忙腳。”
蘇和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贊同：“此言深得我心。草原部落終究以馬背弓箭立足，畜牧強軍本就是本，我明日便傳令下去，命各支族長嚴格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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