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埃哈德的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地圖上慕尼黑位置那個被我出的紅點，紅藍鉛筆的筆尖在劣質紙張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坑，邊緣的紙纖維翻卷著。
禮堂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風順著木板隙灌進來的“嘶嘶”聲。
沒有一個人站起來。沒有一把椅子發出挪的聲。
埃哈德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現在憋了豬肝。他轉過頭，目掃過長桌兩側的其他州長。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對他表示同的人，現在全都低下了頭，有的盯著自己面前乾癟的公文包，有的假裝研究桌面上木紋的走向。
誰也不傻。在這個零下十幾度的冬天，沒有煤，工廠的機就是一堆廢鐵，醫院的病人會在夜裡凍死，市民會衝進市政廳把他們從真皮椅子上拖下來。
埃哈德重地息了幾下，慢慢坐回椅子裡。木製椅在滿是劃痕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聲。他手端起面前那個自帶的瓷杯，手抖得厲害，褐的咖啡在杯壁上晃盪，濺出了兩滴落在他的深灰大袖口上。他沒去，仰起頭把剩下半杯已經冷的咖啡灌進裡，結用力滾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太多了。”埃哈德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帶著濃重南部口音的德語顯得有些含混，“伐利亞的農民也需要口糧。最多百分之十五。而且，我要優先保證慕尼黑和紐倫堡的供電。”
“百分之二十五。”我拉開後的木椅，坐了下來。糙的椅背硌著我的脊椎骨，“明早八點前，第一批八十節車皮的土豆必須在紐倫堡貨運站裝車完畢。只要車皮一，魯爾區的煤車立刻往南開。”
埃哈德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突突直跳。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鐘，最後從鼻腔裡出一個沉悶的“嗯”字。
我把目從他上移開，轉向右邊那個乾瘦的漢堡市代表。
老頭在破舊的呢子大裡，脖子上的羊圍巾拉得很高，幾乎遮住了下。他接到我的視線，乾癟的哆嗦了一下，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漢堡港的起重機明天必須運轉起來，總理先生。”老頭一邊咳嗽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手帕捂住，“倉庫裡的水蔬菜和，我們可以出百分之三十。這是極限了。再多，碼頭工人會罷工的。他們已經三個月沒見過葷腥了。”
“百分之三十五。”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這批資不進波恩的倉庫，直接運往杜塞爾多夫和埃森的礦區。礦工們需要熱量才能把煤挖出來。告訴漢堡的工會，只要礦工吃飽了，漢堡港就不會缺煤燒。”
老頭把手帕塞回口袋，渾濁的眼睛盯著桌面，緩緩地點了點頭。
“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我轉頭看向坐在左側中間的一箇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發白的藍工裝外套，雙手全是老繭和機油洗不掉的黑印。
“五百噸軋製鋼軌。”中年男人沒有廢話，聲音糲得像砂紙，“杜塞爾多夫的二號高爐只要點火，一週就能軋出來。但我們沒有平板車皮運到科隆去。”
“車皮我來解決。”我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我斜後方的弗蘭克，“記下來。從軍的後勤運輸線裡借調二十節平板車。”
弗蘭克趕翻開牛皮紙資料夾，拔出鋼筆，在信箋紙上飛快地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我雙手叉放在桌面上，目再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空氣中劣質菸草的焦油味和汗酸味似乎更濃了，冷空氣凍得我的腳趾在皮鞋裡有些發麻。
“各位。”我放慢了語速，聲音在空曠的舊禮堂裡迴盪，“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各自為政的。從今天起，西佔區的所有資源必須統一調配。煤炭。鋼鐵。糧食。木材，全部納中央政府的統籌名單。”
我從弗蘭克手裡過一份剛剛打好的檔案，扔在長桌中央。
“這是《波恩急資統籌協議》。上面列明瞭各州必須上繳的資份額，以及能換取到的煤炭配額。”我指著那疊散開的紙張，“簽了字，明天你們的防區就有煤燒。不籤，你們就自己去向市民解釋為什麼火爐是冷的。”
長桌旁陷了死寂。
只有窗外寒風吹打木板的“啪啪”聲。
埃哈德第一個出手，把那份協議扯到自己面前。他從大側口袋裡掏出一支金的派克鋼筆，擰開筆帽。筆尖在糙的紙面上停留了半秒，然後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墨水在紙纖維裡迅速暈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