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半截紅藍雙鉛筆掉在積滿雪水的凹槽裡。
“啪嗒。”
這極其微弱的聲音，在我的耳裡被無限拉長，變了一陣尖銳的高頻耳鳴。
接著，右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鐵製踏板上。發炎的右臂被大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扯，一撕裂般的劇痛順著神經幹直接劈進後腦勺。
我的視線開始劇烈晃。天變了暗紅，地上的積雪變了刺眼的慘白。
“總理先生！”
施羅德驚恐的臉在我的視野裡扭曲變形。他張大，噴出一團白的水汽，雙手死死摳住我的左邊腋下，試圖阻止我往下。
但我整個人就像一袋被乾了水分的沙子。高燒徹底燒斷了最後一控制的弦。
我閉上眼睛，任由向後倒去。
沒有摔在堅的煤水車鐵皮上。
一雙糙。寬大。像老虎鉗一樣有力的手從後面托住了我的後背。那雙手上沾滿了煤灰和雪水，帶著極其濃烈的汗酸味和劣質菸草味。
是漢斯。
他連拖帶抱地把我從狹窄的駕駛室裡拽了出來。冷風颳過我的臉頰，像是在用砂紙打磨皮。
“醫生！找礦上的大夫！”漢斯的吼聲像是在打雷，震得我腔發麻。
周圍很吵。非常吵。
無數雜的腳步聲在凍土上踩踏，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有人在哭，那種抑在嚨裡的。重的嗚咽。有人在笑，笑得像是犯了哮。更多的是沉重的麻袋被扛起。然後重重砸在木板車上的“砰砰”聲。
“一！二！走！”
這是礦工們喊著號子卸貨的聲音。
我聞到了。空氣中不再只有令人作嘔的豬皮膠味和生鏽的鐵腥味。
一極其細膩的。帶著和乾燥泥土氣息的生面味，混雜在多特蒙德清晨的冷風裡，直往鼻腔裡鑽。那是德克薩斯州冬小麥被碾碎後的味道。
那味道鑽進胃裡，像是一把溫的刷子，平了原本瘋狂痙攣的胃壁。
我徹底昏了過去。
......
“呲啦——”
布料被強行撕開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劇烈收。
頭頂是一盞蒙著厚厚灰塵的白熾燈，燈泡裡昏黃的鎢髮著微弱的。天花板上全是水漬和斑駁的黴斑。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碘伏味。廉價酒味，還有一淡淡的煤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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