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冰碴子，狠狠砸在法蘭克福軍司令部外的花崗岩臺階上。
我用左手死死著那截斷掉的拖把，底端抵住結冰的石板，右僵地邁下最後一級臺階。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賓士車停在十米外。獨眼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聽到靜，猛地抬起頭，僅剩的那隻眼睛瞪得溜圓。他趕推開車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一把拉開後座的車門。
“回波恩。”我沒有看他，左手撐著車門框，整個像一截爛木頭一樣跌進冰冷的真皮座椅裡。
“砰。”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排氣管噴出一團濃烈的黑煙，胎在雪地裡打了個，隨後咬住路面，向前駛去。
車廂裡沒有暖氣。冷風順著車窗的隙縷縷地灌進來。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右肩的傷口已經覺不到那種撕裂的劇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麻木。大襯溼冷地在肋骨上，那是新滲出來的和冷汗混在一起的。
我的呼吸變得很淺，嚨裡像塞了一把乾草。低燒讓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總理先生。”獨眼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聲音有些發，“您的臉像死人一樣。後座下面有個鐵水壺，裡面有半壺摻了伏特加的熱水。”
我睜開眼，用左手索到座椅下方，拽出一個掉漆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一刺鼻的酒味混合著鐵鏽味衝了出來。我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溫熱的順著食道滾進胃裡，勉強驅散了一點骨裡的寒氣。
“開快點。”我把水壺扔在腳墊上，“天黑前必須趕到。”
下午五點。波恩，總理辦公樓地下室。
鐵門被推開。一濃烈的柴油味。劣質菸草味和油墨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中央，三十個軍綠的木箱整整齊齊地碼放三排。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防水油布。
漢斯坐在一個空彈藥箱上，手裡拿著一塊沾滿槍油的破布，正在拭那把40衝鋒槍的槍栓。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把槍栓推了回去，“咔噠”一聲脆響。
艾哈德坐在一張破木桌前，鼻樑上架著那副厚底眼鏡，手裡著一紅藍雙鉛筆，在一張巨大的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地圖上飛快地畫著圈。桌上堆滿了寫滿數字的草稿紙，菸灰缸裡塞滿了雪茄屁。
看到我走進來，艾哈德扔下鉛筆，大步走過來。
“帕克怎麼說？”艾哈德的目落在我空的左手口袋上，臉上的微微抖。
“他沒掀桌子。”我拄著木，走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週日早上六點，按計劃發錢。”
艾哈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裡出一塊皺的手帕，了額頭上的汗。
“那就好。那就好。”他轉過，指著桌上的地圖，“郵局網點我已經全部確認過了。波恩市區五個，科隆十二個，杜塞爾多夫八個。法蘭克福那邊太遠，我聯絡了當地的一箇舊識，他能搞定四個網點。總共二十九個兌換點。”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地圖上麻麻地畫著紅的圓圈，旁邊標註著數字。
“錢怎麼運？”我看向漢斯。
漢斯把衝鋒槍放在上，站起走過來。他糙的食指點在科隆的位置上。
“用運煤的卡車。”漢斯的聲音低沉沙啞，“我聯絡了魯爾區的七個礦工頭子。他們手裡有十二輛戰前生產的歐寶卡車，平時用來給黑市運煤渣。車廂底部鋪一層木板，把裝錢的木箱塞在夾層裡，上面蓋滿煤灰。英國人的巡邏隊嫌髒，從來不查運煤車。”
“安保呢？”我盯著地圖上那些連線各個城市的公路。
“每個郵局網點，我安排了二十個礦工。”漢斯拍了拍腰間的武裝帶，“四個人帶槍，藏在郵局櫃檯後面。剩下十六個人拿著鐵鎬和撬，守在郵局外面的街口。只要黑市那幫混混敢頭，直接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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