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德看著我，眼睛裡佈滿。
“科隆穩住了。”我走回沙發旁，重新端起那個缺口的馬克杯，“漢斯的人用鐵鎬砸斷了一個混混的。排隊的人很守規矩。”
艾哈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雪茄，從口袋裡出火柴，“啦”一聲劃燃。明黃的火焰湊近雪茄頭，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煙。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
天亮了。
灰白的晨過結冰的窗戶照進辦公室。
七點半。八點。
電話沒有再響起。沒有盟軍憲兵踹開總理辦公樓的大門，沒有英國將軍帶著逮捕令衝進來。
只有樓下街道上，漸漸開始傳來雜的腳步聲和約的喧譁。
八點四十五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施羅德夾著一冷風衝了進來。他的頭髮上全是雪水，灰的呢子大下襬溼了，在上。但他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油膩的牛皮紙袋。
他跑到辦公桌前，把紙袋倒扣在桌面上。
“骨碌碌。”
三個拳頭大小。烤得金黃焦脆的小圓麵包滾了出來。
一濃烈的麥香瞬間填滿了整個辦公室。那是真正的麵。酵母和黃油混合烘焙出來的味道。對於在這個冬天吃慣了摻著木屑的黑麵包和發黴土豆的人來說，這種味道簡直像炸彈一樣有衝擊力。
艾哈德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他死死盯著那三個麵包，結劇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哪來的？”我靠在沙發上，聲音很輕。
“街角的霍夫曼麵包店。”施羅德大口著氣，臉頰凍得通紅，眼睛裡卻滿是狂熱，“廣播播完不到半個小時，那個老摳門霍夫曼就打開了店門。他把地下室裡藏的麵全搬出來了！櫥窗裡掛滿了新鮮的麵包！”
施羅德從口袋裡出一張皺的紙板，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張臨時寫就的價格標籤。黑的墨水還沒完全乾。
“一個小圓麵包，三個新馬克！”施羅德指著紙板上的字，聲音都在發抖，“他只收新馬克，不要帝國廢紙，也不要配給票！排隊買麵包的人把他的門檻都踩斷了！”
艾哈德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起一個麵包，張開大狠狠咬了一口。
脆的表皮發出“咔嚓”一聲輕響。他閉上眼睛，拚命咀嚼著，眼角竟然溢位了一滴眼淚。
“鋪也開門了。”施羅德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涼水，“掛出了整扇的豬和風乾香腸。還有賣煤炭的，賣皂的。那些昨天還空空如也的貨架，今天全滿了！他們全都在要新馬克！”
我看著桌上剩下的兩個麵包。
價管制的廢除，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直接捅穿了黑市的咽。當合法的商店裡能用新錢買到資時，黑市上那些囤積居奇的吸鬼手裡的帝國馬克，就徹底變了廢紙。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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