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街角幾亮著昏黃的油燈。那是沒來得及關門的鋪和雜貨店。有人在用推車運著一袋袋的土豆，幣撞擊的清脆聲響，還有獷的笑聲和討價還價的嚷聲。
那是活著的聲音。
“價呢？”我把紙扔在茶几上，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艾哈德轉過，關上窗戶，走回桌前，翻出另一張紙板。
“跳水。徹底的跳水。”他臉上的因為興而劇烈抖，“早上霍夫曼麵包店的小圓麵包賣三個新馬克。到了下午四點，因為街對面的另一家麵包店也搬出了麵，價格直接掉到了一個新馬克買兩個！”
他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念著上面的數字。
“一公斤黃油，早上要十二個新馬克，晚上跌到了七個。帶骨頭的豬，四個新馬克一公斤。煤炭，一噸只要六十個新馬克。”
“黑市上的帝國馬克呢？”我打斷了他。
艾哈德咧開，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變了真正的廢紙。”他冷笑了一聲，“早上還有不死心的黑市販子，想用一千帝國馬克換一個新馬克。到了下午，法蘭克福黑市最大的那個幫派頭子，讓人開著卡車拉了整整兩車帝國馬克去國人的軍營門口，想換十條香菸。國大兵直接拿槍把他們趕走了。現在，一萬帝國馬克連一塊皂都換不到。”
我靠在沙發背上。右肩的麻木正在消退，那種撕裂般的痛楚開始慢慢復甦。
“收上來的帝國馬克呢？”
“在漢斯的卡車上。”艾哈德收起笑容，表變得嚴肅，“他下午五點帶著車隊回來的。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我們收回了一百一十六萬帝國馬克廢紙。三十個木箱，全塞在廢棄兵營的地下室裡。”
“燒了。”我閉上眼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燒了？”艾哈德愣住了，“那些紙雖然不值錢了，但當引火......”
“我說了，燒了。”我睜開眼，死死盯著他，“就在兵營的院子裡燒。讓漢斯倒上汽油。我要讓整個波恩的人都看到那把火。那是舊時代的，必須燒灰，老百姓才會死心塌地信新馬克。”
艾哈德盯著我的眼睛，足足過了五秒鐘，用力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辦。”
“等等。”我住他。左手了大口袋，掏出那半截紅藍雙鉛筆，“帕克來電話了嗎？”
艾哈德停住腳步，表變得有些古怪。
“來過。下午三點打來的。”他指了指那臺黑的膠木電話，“他聽說你暈倒了，沒讓施羅德醒你。”
“他說什麼？”
“他說，國駐歐洲司令部正式接管了德國馬克的後續發行權。明天上午，會有一個軍將帶隊，接管我們的印刷廠和那些機。”艾哈德咬著牙，聲音裡著不甘，“他們要把果子摘走了。我們要變他們的印鈔傀儡了。”
我聽到這話，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右肩扯得一陣劇痛。
“摘果子？”我用木敲了敲地面，發出一聲冷笑，“那臺破轉印刷機，皮帶斷了三次，軸承全是裂。那個廢棄兵營連個像樣的防空都沒有。他們願意接管那個爛攤子，那是幫了我們大忙。”
艾哈德愣愣地看著我。
“錢發出去了，市場活了。”我盯著茶几玻璃反裡的自己，臉慘白，像個鬼，“但真正的危機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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