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濃烈的汗臭味。陳年煤渣的黴味，混雜著從遠飄來的湯香味，直衝鼻腔。不遠的空地上，架著五口大鐵鍋。滾燙的牛麵疙瘩湯正在翻滾，白的水汽在冷空氣中升騰。
老皮特看到我，立刻從磚牆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我面前。他滿頭大汗，鬍子上結了一層白霜。
“老闆！”老皮特著氣，指了指後的井口，“挖下去五米了！上面這層都是當年炸塌的廠房建築垃圾，好挖。再往下，就是他們填進去的實心煤矸石，得用炸藥破。”
我走到井口邊緣。
往下看去，是一個巨大的斗形深坑。幾十個工人正在坑底揮舞著鐵鍬，把碎石鏟進吊籃裡，由上面的人用拉上來。
“注意安全。控制炸藥當量，別把井壁的承重圈炸塌了。”我看著坑底那些忙碌的影，“哈里森的捲揚機明天下午到。在裝置到之前，必須把三十米的碎石全部清理乾淨，出水面。”
“放心吧老闆！”老皮特拍了拍脯，“這幫小子昨天晚上剛領了棉，今天早上又喝了湯，現在渾都是使不完的牛勁。天黑前就能挖到十米！”
漢斯拿著一把大號管鉗走過來，臉上蹭了一道黑的機油。
“老闆，水泵的管線已經接好了。”漢斯用手背了一下額頭的汗，“只要碎石一清空，管子下到底，馬上就能開機水。但這附近沒有電源，水泵的電機轉不起來。”
“哈里森明天會帶三臺五百千瓦的柴油發電機過來。”我把左手進口袋，“你現在的任務，是帶人去把井架重新加固。一百噸的捲揚機，現有的井架承重鋼樑絕對撐不住。去廢料堆裡找最的工字鋼，給我焊死在四個角上。”
“明白！我馬上去辦！”漢斯拎著管鉗，轉跑向那群機修工。
我站在井口，冷風吹得大下襬獵獵作響。
老皮特跳進斗形的坑底。他手裡拿著一黃的導火索和半塊雷管。
“都上去！拉繩子！”老皮特衝著坑底的十幾個工人吼道。
工人們手腳並用，順著麻繩快速爬出大坑。
老皮特走到坑底中央，那裡有一塊巨大的。被得死死的煤矸石層。他用鐵釺在石頭裡掏出一個窟窿，把雷管小心翼翼地塞進去，然後接上導火索。
“起準備！”老皮特大喊一聲，划著了一防風火柴，點燃了導火索。
“呲呲呲——”
導火索冒出藍的火花，快速向雷管燃燒。
老皮特抓住垂下來的麻繩，雙猛地一蹬井壁，三兩下就爬出了大坑，直接撲倒在邊緣的碎石堆後面。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地下開。地面劇烈震了一下，接著，一夾雜著黑塵和碎石的衝擊波從井口噴湧而出。碎石像冰雹一樣砸在周圍的廢鐵皮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煙塵還沒散去，老皮特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上的灰。
“下坑！裝車！”他揮舞著鐵皮喇叭，“把炸碎的石頭全給我運上來！”
傍晚六點。法蘭克福，佔區邊緣的一廢棄地下防空。
防空裡瀰漫著一刺鼻的黴味和機油味。牆壁上掛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燈芯跳著微弱的黃。
帕克的副，那個臉蒼白的軍上尉，站在防空中央。他的腳下放著一個沉重的帆布提包。
在他對面，站著五個穿著破舊德軍制服的男人。他們的制服上沒有軍銜，也沒有鷹徽，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狂熱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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