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朝著南方
冷風順著吉普車帆布篷的隙死命往裡灌，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
卡爾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十三號公路上劇烈顛簸。每一次胎碾過結冰的彈坑，我的右膝蓋就像被一生鏽的鐵釘狠狠鑿了一下。
我把左手在大口袋裡，大拇指的指肚用力著那半截紅藍雙鉛筆的木質橫截面。木刺扎進裡的微痛，勉強制住了膝蓋傳來的陣陣鈍痛。
車窗外，是一眼不到頭的難民隊伍。
他們推著破舊的木板車，扛著掉漆的樟木箱子，甚至有人用繩子拖著沉重的生鐵浴缸。隊伍從佔區的方向一直延到英佔區的檢查站。
吉普車減速，從人群邊緣過去。
我過滿是泥點子的車窗，看到一個穿著破呢子大的乾瘦男人。他手裡死死抱著兩罐印著英文字母的軍午餐，正拚命往一個英國士兵手裡塞。
“換煤炭券！埃森的煤炭券！”男人的聲音在寒風中嘶啞得像砂紙，“兩罐，換十個當量的藍票子！求你了，我老婆在發燒，黑市的藥販子只認那個齒票！”
英國士兵不耐煩地用槍托把男人推開，但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兩罐午餐。
“看到了嗎，老闆。”卡爾一邊按著喇叭驅趕擋路的人，一邊咧開冷笑，“帕克印的那些新馬克，現在連屁都嫌。這幫國佬囤在倉庫裡的好東西，全被我們的幾張紙片子釣出來了。”
“這只是開始。”我看著後視鏡。
後視鏡裡，一輛掛著埃森牌照的歐寶卡車正跟著我們。卡車的車斗裡，用大的麻繩死死綁著那長達六米。外徑四十釐米的暗青無鋼管。鋼管表面還殘留著沒有完全散盡的餘溫，落在上面的雪花瞬間化水珠，順著金屬弧面滴落在車廂的木板上。
上午十一點。科隆，維多利亞軍俱樂部。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俱樂部大門外的青石板路上。胎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後面的歐寶卡車也跟著停了下來，沉重的剎車聲震得路邊的積雪簌簌直落。
兩個站在門口的英軍憲兵立刻端起斯登衝鋒槍，槍口對準了卡爾。
“熄火！通行證！”左邊的憲兵大聲吼道，撥出的白氣噴在槍管上。
我推開副駕駛的車門，拄著那截斷拖把，一瘸一拐地走下車。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我沒有理會那兩個憲兵，直接轉過頭，看向俱樂部二樓那個帶有雕花欄杆的臺。
哈里森穿著一件灰的花呢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正站在臺上往下看。他的目沒有落在我上，而是死死釘在後面那輛卡車車斗裡的鋼管上。
“放行。”哈里森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不大，但著一抑不住的急促。
憲兵立刻放下槍，退到兩邊。
我拄著木，踩著大廳裡厚厚的波斯地毯，一步步走上二樓。沾滿煤泥和雪水的皮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刺眼的黑腳印。
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
壁爐裡的橡木柴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房間裡瀰漫著一濃郁的錫蘭紅茶香味和古雪茄的菸草味。
哈里森已經從臺回到了辦公桌後。他放下手裡的骨瓷茶杯，杯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你比我預想的快了整整兩天。”哈里森看著我，灰藍的眼睛裡閃爍著，“史斯在電話裡告訴我，你們用一堆從泥坑裡挖出來的廢鐵，出了連伯明翰兵工廠都眼紅的特種管道。”
“你要的東西在樓下。”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包著小牛皮的椅子坐下。右直直地在前面，膝蓋的腫脹讓我微微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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