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停了。灰白的天空下，巨大的萬噸級水機像一尊鋼鐵神明，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央。四臺高水泵於怠速狀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吉普車帶頭衝進廠區，胎在結冰的泥水裡犁出兩條深。八輛重型卡車隨其後，沉重的車得地面微微發。
漢斯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把大號管鉗，正站在土法改造的煤炭加熱爐旁急得團團轉。看到車隊開進來，他直接扔掉管鉗，大步衝了過去。
卡車還沒停穩，漢斯就一把扯開第一輛車後廂的帆布。
黑的煤塊嘩啦啦地滾落下來，砸在泥地上。
漢斯彎下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煤塊。他用糙的大拇指在煤塊斷面上用力蹭了一下。斷面上泛起一層類似玻璃般的暗黑澤，沒有掉下任何煤渣，乾淨得不可思議。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漢斯的聲音激得發抖，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剛下車的我，“老闆！這煤的純度太高了！連一點硫磺味都聞不到！”
“能燒到多度？”我拄著木走過去，右僵得像木頭。
“只要鼓風機跟得上，一千五百度絕對沒問題！”漢斯把手裡的煤塊狠狠砸進旁邊的一個空鐵桶裡，發出一聲脆響，“老皮特！把煤卸到爐子邊上！快！”
幾十個礦工立刻拿著鐵鍬衝上來。
黑亮的無煙煤被一剷剷扔進加熱爐巨大的爐膛裡。漢斯親自拉開鼓風機的電閘。
“嗡——”
強勁的風力順著底部的通風口灌進爐膛。
原本燃燒著劣質煤渣。呈現出暗紅的火焰，在接到薩爾無煙煤的瞬間，猛地竄起兩米多高。火焰的以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從暗紅變橘黃，接著變刺眼的亮黃，最後，爐膛深的火苗中心，竟然泛起了一層令人不敢直視的亮白。
沒有黑煙，沒有刺鼻的硫磺味。只有純粹的。狂暴的高溫。
站在爐子五米開外，我都能覺到那熱浪像實的牆一樣拍在臉上。軍大表面沾著的雪水在幾秒鐘就被徹底烤乾，散發出一布料被燒焦的糊味。
“溫度計！看溫度計！”漢斯衝著旁邊的一個機修工大吼。
機修工戴著石棉面罩，湊到爐壁外側的工業溫度計前。
“一千兩百......一千三......一千四百度了！還在升！”機修工的聲音過面罩傳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變調。
“夠了！”漢斯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巾，抹掉滿臉的汗水，“上鋼錠！換最大號的模！”
四個穿著厚重石棉隔熱服的礦工，用鐵鏈吊起一直徑半米。長三米的特種合金鋼錠，緩緩送爐膛。
不到二十分鐘，那原本暗青的鋼錠，就被燒得通。不是那種表面的紅熱，而是從裡到外散發著一種刺眼的亮白芒，彷彿隨時會融化鐵水。
“出爐！”
鐵鏈嘩啦作響。燒亮白的鋼錠被拖出爐膛，落在水機底座的模裡。
“哐當！”
高溫烤得模邊緣的殘餘機油瞬間汽化，出一團白煙。
我拄著木，站在十米開外。左手在口袋裡，死死住那半截鉛筆。木刺扎進指肚的疼痛，在這一刻被眼前這頭鋼鐵巨的咆哮聲完全淹沒。
漢斯跳上作檯，雙手握住那大的縱桿。他深吸了一口氣，口的高高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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