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十特種管子
“哐當!哐當!”
埃森一號倉庫的地下室裡,兩臺戰前老式海德堡印刷機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機齒咬合的金屬撞聲在狹窄的水泥空間裡來回激盪,震得頭頂昏黃的白熾燈泡不停搖晃。
一刺鼻的松香油混合著劣質油墨的味道,濃得幾乎要化實,直往人鼻腔裡鑽。
我拄著那截斷拖把,順著陡峭的水泥臺階走下來。皮靴踩在散落著廢紙屑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艾哈德正站在一號印刷機的收紙臺前。他了那件灰的線背心,只穿著一件發黃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雙手沾滿了黑藍相間的油墨,正低著頭,死死盯著剛從滾筒裡吐出來的一整版印紙。
“停機!”艾哈德突然衝著旁邊的作員大吼一聲。
“嗡——”作員猛地拉下電閘,皮帶漸漸停止轉。
“怎麼回事?”我走到艾哈德邊。
艾哈德推了推厚底眼鏡,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那版剛印好的藍票據。“老闆,油墨的附著力不對。這批紙是從佔區黑市上收來的草紙,吸墨太快。你看這個齒的邊緣,全糊了。”
我湊近看了一眼。那是一版面值十個當量的煤炭券。版面只有半個掌大,中間的埃森齒圖案邊緣暈開了一圈暗藍的邊,數字“10”也顯得有些模糊。
“能看清數字嗎?”我問。
“能是能,但這防偽就差多了。”艾哈德皺著眉。
“不需要防偽。”我把左手進大口袋,大拇指在紅藍雙鉛筆的斷面上,“這種十當量的小票子,本來就是給法蘭克福街頭的修鞋匠和麵包師用的。他們不看水印,只看能不能在我們的配給站換到半塊皂。糊一點無所謂。開機,繼續印。天亮前,我要十萬張進場。”
艾哈德愣了一下,隨即轉頭衝著作員點頭。“推閘!”
轟鳴聲再次填滿地下室。
我看著一張張藍的紙片像瀑布一樣落進收集筐裡。
“卡爾呢?”我提高聲音,蓋過機的噪音。
“帶著人去裝車了。”艾哈德大聲回答,“他把這批小票子藏在了運往法蘭克福的空罐頭盒底下。國人的憲兵現在只查大卡車,這種零散的麵包車他們懶得翻。”
“告訴他,散貨出去後,讓手底下的人去佔區的集市上買黑麥麵包。只能用這十當量的票子結賬。不收票子的攤位,直接買空他們對頭家的貨。”
艾哈德眼睛一亮,沾著油墨的角咧開。“明白,老闆。這招絕了,著他們認我們的票子。”
我沒有再說話,拄著木轉走向樓梯。地下室的油墨味太重,燻得我右膝蓋骨裡的痠痛似乎都加劇了幾分。
凌晨一點半。法佔區邊境,梅爾齊希廢棄編組站。
風雪比昨天小了一些,但氣溫卻降得更低。乾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生鏽的鐵軌在積雪中若若現。一列由十二節破舊木製車廂組的貨運火車靜靜地停在軌道上。車頭是一臺老式的德國Borsig蒸汽機車,鍋爐里正發出沉悶的咕嚕聲,煙囪裡冒出稀薄的白煙。
皮埃爾穿著那件灰呢大,戴著金眼鏡,整個人一團。他站在車頭旁邊,不停地跺著腳,皮鞋踢在凍的枕木上發出“梆梆”的悶響。
兩道昏黃的車燈撕開黑夜。老皮特開著一輛貝德福德卡車,碾著鐵軌旁邊的碎石路停了下來。
他推開車門跳下車,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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