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薛平貴在此立誓,今日你們殺我爹,害我妹,此仇不共戴天!他日,我定要將你們魏家滿門抄斬,碎萬段,讓你們債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誓言迴盪在寂靜的薛家村,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怨毒。
他踉蹌著站起,看著滿目瘡痍的家,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轉朝著村外走去。夜濃重,他的影消失在黑暗中,眼底只剩下復仇的火焰,還有那從未有過的狠戾。
從今往後,那個老實本分的薛平貴,死了。活著的,只有一個被仇恨吞噬,一心想要復仇,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將所有傷害過他的人,踩在腳下的薛平貴。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養父與妹妹,並未慘死,而是被尤小梔安置在了清溪莊,安然無恙。
他更不知道的是,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尤小梔佈下的局,一步一步,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清溪莊的庭院裡,尤小梔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聽著手下的稟報,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薛平貴,你的仇恨,你的野心,終究會為你最鋒利的刀,也會為你最致命的枷鎖。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
清溪莊藏在長安城外的青山坳裡,溪水繞莊,翠竹環合,倒了一方遠離塵囂的安穩地界。薛浩與薛琪被安置在莊中最雅緻的東廂,屋陳設素雅卻樣樣周全,榻錦被,檀香嫋嫋,還有專人每日端來湯藥與緻膳食,與薛家村那間風的土坯房,判若雲泥。
薛浩因中毒已久,又了刺殺的驚嚇,連日來雖有上好的湯藥調理,卻也只是勉強能靠在床頭,臉依舊蒼白。薛琪子本就孱弱,那晚的刀劍影與腥味,了刻在心頭的夢魘,白日里總在窗邊,眼神怯怯地著院外,連聽到風吹竹葉的聲響,都會驚得渾一。
這日午後,侍端著熬好的湯藥走進屋,薛琪攥著帕子,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忐忑:“姐姐,敢問…… 這莊裡的主人,究竟是哪位貴人?我們父二人萍水相逢,卻蒙這般照拂,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那侍一青布,言行舉止皆是規規矩矩,聞言只是垂首福了福,聲音平淡無波:“姑娘安心養便是,主人家代過,只需好生伺候二位,其餘的,奴婢們不敢多問。”
薛琪還想再問,侍卻已放下湯藥,躬退了出去,自始至終,半句多餘的話都未說。薛琪看著閉的房門,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薛浩,眼底滿是不安:“爹,你看這…… 我們連恩人是誰都不知道,這莊裡的人個個守口如瓶,我心裡總覺得慌慌的。萬一…… 萬一這主人家是別有用心,可如何是好?”
薛浩抬手拍了拍兒的手,聲音雖虛弱,卻帶著幾分沉穩:“琪兒,莫怕。你想,那日在薛家村,那些殺手擺明了是要取我們父的命,若不是莊裡的人及時趕到,我們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況且這些日子,人家待我們不薄,湯藥膳食從未怠慢,若真有壞心思,何須這般大費周章?”
薛琪咬著,眉頭依舊鎖:“可我們終究是不明不白的,這樣寄人籬下,總不是長久之計。”
“傻丫頭,” 薛浩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寵溺,抬手了的發頂,“既來之,則安之。爹的毒還需慢慢調理,你的子也弱,不如先在這莊裡養好傷,等我們都好了,若是主人家不肯相見,我們便尋個機會,悄悄闖出去便是。到時候爹帶著你,憑著一武藝,總能尋個安立命的地方,總好過現在惴惴不安,自陣腳。”
這話帶著幾分玩笑,卻中了薛琪心底的鬱結,看著父親故作輕鬆的模樣,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愁緒散了幾分,輕輕捶了下薛浩的胳膊:“爹,你還說呢,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來,還說帶我闖出去。”
父二人相視一笑,屋連日來的沉悶,終是散了些許。笑罷,薛浩的臉卻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挲著被褥,眼底閃過一後怕:“說起那日,現在想起來,爹還覺得後背發涼。那些殺手下手狠辣,裡還喊著什麼‘魏大公子’‘魏二公子’,爹活了大半輩子,也從未聽過這號人,想來定是平貴那孩子在外頭招惹了仇家,才牽累了我們。”
薛琪的臉也瞬間白了,那日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殺手的嘶吼聲、刀劍的撞聲、鮮的腥氣,織在一起,讓忍不住打了個寒,手心裡沁出了冷汗。
那晚,夜濃如墨。
薛家村的土坯房蜷在沉沉夜裡,只有窗出一點微弱的油燈,在四下的寂靜裡晃著細碎的影。薛浩躺在裡屋的板床上,呼吸重,連日的劇毒纏讓他渾乏力,意識時昏時醒,耳邊只有薛琪在外屋紡線的 “吱呀” 輕響,還有院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這細碎的聲響,是窮人家夜裡唯一的安穩。
薛琪坐在紡車前,指尖捻著棉線,眼皮時不時打架,卻還是強撐著。白日里煎藥、洗,還要照看父親,早已累得渾痠,可想著哥哥薛平貴在外奔波,想著父親的子一日日不見好轉,便不敢有半分懈怠。抬頭看了眼裡屋的方向,輕聲嘆了口氣,想著等紡完這縷線,便去給父親換碗溫水,再守著他到天微亮。
可這微的安穩,終究被驟然而至的寒意撕碎。
先是院外的蟲鳴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靜得人不過氣,接著,便是 “哐當” 一聲巨響 ——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糲的腳步聲雜著冷冽的呵斥聲,朝著土坯房衝來,那聲音裡的狠戾,讓薛琪瞬間渾僵住,手裡的紡線梭子 “啪嗒” 掉在地上。
“裡面的人,出來死!”
冰冷的喊聲砸在門板上,薛琪嚇得渾發抖,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下意識地往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