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水腥味和深秋的寒意，刀子似的割在臉上。雷戰站在河岸那塊突出的岩石上，腳下三尺就是渾濁湍急的蘇州河。河水在暮裡泛著黑沉沉的油，打著旋往下游衝，水聲嘩嘩，像是無數張在底下等著吞嚥。
瘦子帶著西五個打手圍半圓，一步步近。刀在漸暗的天裡閃著冷。遠，老趙安排的幾個苦力正朝這邊走來，邊走邊大聲說笑，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
時機到了。
雷戰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住了傷口的痛。左臂的繃帶又被浸了一塊，黏糊糊地在皮上。後背被釘子刮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傷。
但他站得筆首。
瘦子在五步外停下，手裡的刀往前一指，刀尖巍巍的：“雷戰，乖乖跟我們回去，三爺說不定還能留你條活路。再蹦躂，老子現在就剁了你餵魚！”
雷戰沒看他，目越過瘦子的頭頂，看向遠那幾個越來越近的苦力影。他們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對峙，說笑聲停了，腳步也放慢了，正長脖子往這邊瞅。
很好。
他轉回頭，看向瘦子，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那笑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瘦子被這笑盯得心裡發，握刀的手了。
“瘦猴，”雷戰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風裡清清楚楚，“回去告訴杜三爺——”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
“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面向滔滔河水。暮裡，河面像一張巨大的、飢的。他最後看了一眼蘇州河南岸那片麻麻的棚戶區，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母親和妹妹就在那片昏黃的燈火裡。
然後，縱一躍。
不是往前撲，而是側，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朝著河心最湍急的漩渦跳去。在空中舒展開，破破爛爛的襬在風裡獵獵作響，像只折翼的鳥。
“撲通——！”
水花濺起老高，在暮裡綻開一團渾濁的白。
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瘦子張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胖子一，差點坐倒。那幾個苦力更是目瞪口呆，扛著的鋤頭、扁擔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河水吞沒了那個影，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扯碎、抹平。
“他……他真跳了？”一個打手喃喃道，聲音發。
瘦子猛地回過神，衝到岩石邊，探出半個子往下看。河水渾濁，打著旋，除了漂浮的垃圾和泡沫，什麼也沒有。那個影就像一滴墨滴進大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的！媽的！”瘦子捶著岩石，碎石簌簌往下掉，“快！下去撈！活要見人，死要見！”
打手們面面相覷，誰也沒。這河水，這天氣，跳下去跟送死沒區別。
“聽見沒有！”瘦子轉，眼睛赤紅，“都給我下去！”
一個打手著頭皮了外，哆哆嗦嗦地往水邊挪。腳剛沾水，就被冰冷的河水激得打了個寒。他咬咬牙，一頭扎進去，可剛游出去不到兩丈，就被一個漩渦捲住，掙扎著嗆了好幾口水，連滾帶爬地撲回岸邊，趴在石頭上劇烈咳嗽，臉白得像紙。
“廢！”瘦子一腳踹在他屁上。
“瘦……瘦哥，這水太急，下去就是死啊！”那打手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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