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因為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桌子穩住，抓起筆記本，踉蹌著衝出尾艙，朝著雷戰和蘇秀雲休息的艙室跑去。
尾艙裡，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但也多了一找到目標的興。煤油燈被撥亮，雷戰、蘇秀雲、林婉兒（小雨）都被阿星從睡夢中醒，圍在桌邊。阿星語速極快、夾雜著重息，將凌晨的發現和盤托出，展示著筆記本上那些鬼畫符般的記錄。
“頻率在這裡，出現規律大概是這樣……凌晨西點二十左右，收到了這個！”阿星的手指重重在記錄著那段集電碼節奏的符號上，聲音因為激和疲憊而沙啞，“太快了！本記不住的點劃，我只能儘量記下節奏和停頓。雷哥，蘇醫生，這絕對是鬼子的電！高階貨！”
雷戰拿起筆記本，凝神看著那些象的符號，眉頭鎖。他不懂碼，但他能從那記錄的複雜和急促中，到傳送者的謹慎和專業。蘇秀雲也仔細看著，眼中充滿憂慮。
“能確定發報源的大致方向或距離嗎？”雷戰問。
阿星搖頭：“這臺破機沒那功能。只能收到訊號，分不出方向。不過，從訊號強度和清晰度看，發報源應該就在上海，很可能在租界範圍。如果是遠距離，訊號衰減和干擾會大得多。”
“也就是說，有一個，甚至多個日本間諜電臺，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活，而且剛剛完了一次通訊。”雷戰的聲音冰冷。松本的作，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專業。
“這段電碼……能破譯嗎？”蘇秀雲看向阿星，又看看雷戰，“我們這裡沒有人懂碼學。”
阿星咬著牙，盯著那些符號，眼中滿是不甘：“給我時間！我一定能弄出來！不就是些滴滴答答嗎？老子跟它耗上了！”
“阿星哥，”一首安靜旁聽的林婉兒忽然輕聲開口，接過阿星手裡的筆記本，湊到燈下，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專注地掃過那些記錄節奏的符號，“你記的，不是的爾斯電碼，是節奏和間隔的長度，對吧？”
“對！”阿星點頭，“太快了，記點划來不及，我就用短橫表示‘滴’的節奏長度，用長橫表示‘答’的節奏長度，用空格表示間隔。可能不準，但大概節奏是這樣的。”
林婉兒沒有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划，微微開合，彷彿在無聲地計算著什麼。的數學天賦在“暗夜”裡是公認的，心算能力極強，對數字和模式有著異乎尋常的敏。
“小雨，你有想法？”蘇秀雲問道。
林婉兒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芒：“我不懂碼。但阿星哥記錄的這些節奏長度，本質上也是一組數字序列。不同的‘滴’和‘答’組合，對應不同的字母或數字，再經過加。要破譯，首先得還原出基本的電碼對應表，然後才是破解加演算法。”
指著筆記本：“阿星哥的記錄裡，有些節奏組合是重複出現的，雖然不多。我們可以先假設，這些重複出現的節奏組合，可能對應電報裡常用的字、詞，或者加演算法裡的某種固定結構。比如，開始或結束的標誌，或者……‘櫻花’、‘計劃’、‘上海’、‘報告’這類可能的高頻詞？”
的話，讓阿星眼睛一亮：“對啊！鬼子發電報，總得有些套話！要是能猜中一兩個詞對應的電碼節奏，說不定就能撬開個口子！”
雷戰看著林婉兒，眼中閃過一讚許：“思路是對的。但這需要大量的電文樣本進行比對分析，才能找出重複模式和可能的對應關係。我們只有這一次的片段，太了。”
“所以，我們需要繼續監聽，捕捉更多的電！”阿星立刻道，“這次我知道了他們的頻率和大概出現時間，下次我一定準備好，爭取記下更完整的電碼！小雨，你幫我一起！你腦子好使，算得快，我抓訊號，你分析節奏找規律！”
林婉兒看向雷戰，眼中帶著徵詢和躍躍試。
雷戰沉片刻，點了點頭：“好。阿星，小雨，這個任務給你們。阿星主監聽，記錄。小雨協助分析，嘗試尋找模式。但前提是，絕對保，不能引起任何外界注意。監聽只能在船上進行，裝置不能移。你們兩人班，必須保證休息，不能把熬垮。這不是一兩天能完的事，要做好長期準備。”
“明白！”阿星和林婉兒齊聲應道，眼中都燃起了鬥志。
“蘇醫生，”雷戰看向蘇秀雲，“你過陳默，還有我們自己的渠道，儘量蒐集市面上關於碼學、特別是日本軍用或外碼特點的零散資料，哪怕是過時的、基礎的也行，給小雨做參考。同時，通知所有‘麻雀’和外圍兄弟，近期一切行加倍小心，留意任何試圖打探無線電、監聽裝置，或者對電波訊號興趣的人和事。小蘇州發現的那個收廢舊無線電的線索，特別留意。”
“好。”蘇秀雲點頭。
雷戰最後看向桌上那臺簡陋的收音機和筆記本上天書般的記錄，目深邃。
松本派出了專業的獵手，佈下了無形的網，開啟了秘的通訊。
而“暗夜”這邊，憑藉一個碼頭出的執著青年、一個擁有數學天賦的、一臺破舊的改裝收音機，以及一群街頭流浪兒的眼睛，開始了同樣無聲、卻更加兇險的電子對抗。
這是一場在另一個維度的戰爭。沒有硝煙，沒有槍聲，只有無形的電波、冰冷的資料、和絞盡腦的智力角逐。
誰能先破解對方的碼，讀懂對方的意圖，誰就能在這場暗的博弈中，搶佔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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