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五十大洋!這在當時是極高的價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好幾年的收。但考慮到任務的危險、長途跋涉的耗費、以及需要打點的各個環節,這個價格也算合理,更重要的是,它確實能極大緩解“暗夜”目前的經濟力。一趟下來,就是二百七十塊大洋的淨收,足以支撐船屋小半年的開銷。
雷戰沉著。報酬很人,但風險也極高。護送人員去延安,一旦被日偽或國民黨特務機關發現,就是死路一條。沿途關卡林立,盤查嚴,還要穿越日佔區、國統區、游擊區,變數太多。而且,與地下黨牽扯過深,也可能帶來其他不可預知的政治風險。
“為什麼找我們?”雷戰看著老周,“你們應該有自己更可靠的通員。”
“因為我們的人,很多面孔己經被盯上了,路線也需要時常變。”老周坦誠道,“你們是生面孔,有合法的貨運掩護(雖然現在收了,但名頭還在),行事風格靈活,而且……有戰鬥力。最近你們對付日本人的那些事,雖然蔽,但我們也有耳聞。這說明你們有能力理突發危險。這是一次合作,互利互惠。你們解決經濟問題,我們解決運輸難題,同時,也是為這個國家,保留一些未來的火種。”
他的話,真誠而務實,沒有空泛的口號,卻更有分量。
雷戰沉默了片刻,問道:“第一次任務,什麼時候?護送誰?”
“五天後。五個聖約翰大學的學生,三男兩,都是讀書會的骨幹,上了黑名單,租界待不住了,想去延安。資料和照片,定金,明天會有人送到你們船屋附近的老地方。”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個薄薄的信封,推過來,“這是初步的路線圖和沿途幾個關鍵聯絡點的暗號。細節,出發前會有人跟你們對接。考慮一下。如果接,明晚同一時間,在這裡,給我準信。如果不接,也沒關係,把信封原樣放回老地方,就當沒見過我。”
雷戰接過信封,沒有立刻開啟,只是在手裡,著紙張糙的質地。
“周叔,這生意,不好做。”他緩緩說道。
“我知道。”老周點頭,眼中帶著理解,“所以價錢開得高。而且,這不只是生意。這些年輕人,是中國的希。把他們安全送過去,也許將來,他們中就能出幾個科學家,幾個將軍,幾個能改變這個國家的人。這比殺幾個鬼子特務,意義或許更長遠。”
他站起,拍了拍雷戰的肩膀:“你父親是為什麼死的,你應該沒忘。有些路,總得有人走。你們自己保重。我等你訊息。”
說完,他不再多言,開布簾,佝僂著背,像無數個普通茶客一樣,悄無聲息地融了外面嘈雜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雷戰獨自坐在雅座裡,手裡著那個薄薄的信封,耳邊還回響著老周最後的話,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父親實驗室炸時的火,和那些冰冷代號背後的黑暗秘。
護送國學生去延安……這無疑是極其危險的任務。但報酬厚,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老周說得對,這不只是生意。這些年輕人奔赴的,是當時無數人心目中的抗戰燈塔和希之地。護送他們,某種意義上,也是在為這個破碎的國家,儲存一份未來的可能。
風險與道義,生存與理想,在這昏暗油膩的茶館雅座裡,織在一起。
雷戰將信封收好,戴上草帽,低帽簷,也起離開了茶館。
夜中,他走在閘北雜的小巷裡,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阿星從暗跟上,低聲問:“雷哥,怎麼樣?”
“回去再說。”雷戰簡短地回答,腳步不停。
船屋上,眾人都在等待。看到雷戰回來,目都聚焦在他上。
雷戰將老周的話,以及“生意”的容、報酬、風險,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大家。沒有瞞,也沒有渲染。
船艙裡再次陷沉默,但這次沉默中,湧著不同的緒。
“每人五十大洋!一趟二百五!還有辛苦費!”阿星首先咂舌,眼中放,但隨即眉頭又皺起,“可是……去延安,這太危險了!要過多道關卡?萬一被鬼子或者‘那邊’(指國民黨)抓住……”
“但那些學生……是去抗日,是去讀書的。”林婉兒輕聲說,眼中帶著同和一嚮往,“他們在上海待不下去,是因為反抗日本人。我們應該幫他們。”
蘇秀雲則更實際:“路線和接應由他們安排,我們主要負責上海段和關鍵關卡,這說明他們對路線有把握。報酬確實能解決我們的大問題。但風險是實實在在的,一旦出事,不僅錢拿不到,我們的人也可能摺進去,甚至暴船屋。”
石頭悶聲道:“雷哥,你決定。你說幹,咱就幹。不就是送人嗎,總比閒著等死強。”
小蘇州也眨著眼睛,雖然不太懂,但也覺到是件大事。
雷戰的目掃過眾人,最終緩緩開口:“接。但要有條件。”
他看向蘇秀雲:“蘇醫生,明天你去和老周的人對接,拿到資料和定金後,仔細研究路線和接頭暗號。我們要評估他們的安排是否周,如果有明顯,必須提出來,或者要求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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