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姊,今歲芳華十八了。
掖庭那十年,於他竟好似前塵舊夢,才短短西載,便要記不清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那些痛苦,那些恥辱,那些滋養在黑暗裡的晦暗,都敵不過他心底的惶恐。
他怕。
怕護不住,怕半分委屈,怕這人間風雨太急,再也尋不到。
察覺到他手上漸重的力道,謝清予邊笑意微凝,遲疑著喚了他一聲:“小魚?”
謝謖心口一,睫羽低低闔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鬆開些許力道,卻依舊牽著的手不曾放開,引著穿過花徑,蜿蜒而行。
穿過重重花影,一臨水小臺撞眼簾,謝清予驀然頓住了腳步。
不過一張矮桌,兩張鋪著冰墊的坐席,素白瓷瓶裡著新開的青荷,清雅俗,亭亭而立。
水面之上,數百盞蓮燈泛著,隨波輕漾,與天邊漸沉的暮相映輝,彷彿將星河都請了這方寸人間。
“阿姊,生辰快樂。”
謝謖輕聲開口,打破了的怔忪。
這不是宮中風華萬千的壽宴,沒有賓客盈門,沒有繁文縟節,沒有那些虛與委蛇的祝禱,只有他傾盡心意,為一人籌備的溫。
“願阿姊歲歲安寧,自在歡喜。”
夜如墨,正一寸寸漫過簷角。
就在這朦朧的暗藍裡,無數盞明燈忽然被晚風輕輕托起,燭在紙箋微微跳,暖黃的一點點暈開,像碎了的星子落進人間。
它們追逐著清風,越過黛瓦,越過林梢,越過微微閃的目,最終鋪滿了整個天際。
謝清予抬眸,向眼前眉眼溫的年。
燈火映在他眼底,像藏了一整個星河。
笑意盈盈,眸中卻有什麼在輕輕:“阿姊很喜歡這份賀禮。”
這世間最珍貴的生辰賀禮,從不是金碧輝煌,而是有人知你喜惡,懂你心意,在繁雜塵世裡,為你獨闢一方清淨,以清風為賀,以真心為禮。
謝謖著眼底的笑意,輕聲道:“人間盛夏千萬景,不及阿姊一笑。往後每一年生辰,我都這般陪你。”
漫天明燈,將夜輕輕推開,那雙清澈的明眸在溫的夜下,不知為何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謝清予來不及捕捉那異樣,己抬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目沉靜如水,深深進他眼底:“只今夜的星河,便己刻在阿姊心底了……此生不忘。”
被這樣沉靜地注視著,謝謖袖中的手指卻被燙了似的,倏然蜷起。
他頭輕輕滾了一下,揚笑了笑:“可我的禮,還未曾送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