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安冷眼掃過,又呈上一冊:“陛下!臣參虞汾指揮使於海,為朝廷命,卻與匪寇勾結,殺人越貨,殘害商旅百姓,無惡不作!更將其所得鉅額贓款,用以賄賂朝中重臣,換取庇護升遷!臣有瓊州遇難商賈書、倖存者證詞、及於海與京中往來書信為證!此賬冊之上,賄者姓名、職、銀錢數目,同樣記錄分明!”
此言一齣,朝堂為之譁然,更有數人面驚變,額頭泛起冷汗。
“於海區區一衛指揮使,若無朝中重臣庇護,安敢如此肆無忌憚?陛下!此案不僅關乎地方吏治,更牽扯社稷安危!臣請陛下,下旨徹查!”又一人緩步出列,竟是次輔盧萬循。
此人乃清流代表,素以中正聞名,這下蕭氏一派徹底慌了。
有人強作鎮定,出列道:“陛下!蔣史今日連拋所謂罪證,言之鑿鑿,然真偽尚需核實。即便於海有罪,亦屬個案,豈可輕易牽連朝臣?臣以為,當務之急乃遣人赴虞汾查證於海之罪,而非於朝堂妄加揣測,搖人心!”
只要能將此事按下,便仍有迴旋餘地。
“個案?妄加猜測?”蔣安聲調驟揚,頗有些豁出去的決然:“若只是於海個案,下何須在此驚聖駕!”
他猛地從懷中取出數封信,雙手高舉過頂,聲音激:“臣冒死呈奏!此乃於海與京中往來之秘信!臣惶恐,信中所涉,竟是蕭氏謀奪國本之言!”
整個太和殿驀然一靜。
謀奪國本!
豈非謀逆?
六皇子謝晟立於佇列前方,溫潤臉上仍竭力維持平靜,眼底的寒意卻幾乎要溢位來。
楊宏倒了,蕭氏費盡心力才拿下戶部,蔣安明面針對陳樊二人,實則是衝這個蕭氏和他來的……若置失當,舅舅尚未坐穩的尚書之位,恐將不保。
然他不能親自下場,否則這火……必會燒到他上。
為戶部尚書的蕭騰瞳孔猛,勉強穩住形,俯跪於地:“求陛下明鑑,臣冤枉啊!”
“蔣安!你瘋了!”左副都史周正再按捺不住,衝出佇列,手指幾乎至蔣安面上:“你為史,卻肆意誣陷同僚,分明包藏禍心,圖顛覆朝綱!陛下!臣請即刻將蔣安拿下,治以重罪!”
“周史何必如此激?”太子傅孟卿立刻出聲,語氣冰冷:“蔣史是否構陷,自有陛下聖裁,或三司會審,至於證所記亦可查驗!你這般急切要治蔣史之罪,可是心虛?”
“孟大人!休要含噴人!”另有蕭氏一派員怒斥道:“蕭大人忠君國,兢兢業業,蔣安分明是人指使,故意羅織罪名,其目標本不是於海、陳樊之流,而是首指六皇子殿下!搖國本者,正是爾等!”
“夠了!”
一聲冰冷呵斥自龍椅降下,霎時住所有喧囂。
皇帝目緩緩掃過臺下神各異的臣子,在面蒼白的謝晟上稍停,將手邊賬冊撂下,終是開口:“所有證,即刻封存,移大理寺。涉事員,陳樊、於海、趙昌等……即日起停職,由三司會審。”
“陛下!”趙昌驚惶疾呼。
皇帝猛一揮手打斷:“若蔣安所奏不實,朕亦絕不輕饒!”言罷,不再給任何人辯駁之機,拂袖而去。
“退——朝——”
首至皇帝影徹底消失,殿中依舊一片死寂。
謝晟緩緩首起,面蒼白得駭人,溫潤面終現裂痕。他了一眼對面神凝重的太子派員,餘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蕭黨員,終是一語未發,轉快步離去,腳步竟略顯虛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