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夜，翌日仍未有停歇的跡象，整座上京城被覆上厚厚的銀白，公主府的殿宇樓閣靜默矗立，宛如玉琢。
謝清予臨窗而立，著庭院中愈積愈深的雪，忽然開口：“來人，去請沈公子。”
門口的丫鬟低低應了聲“是”，悄聲退下。
扶搖替攏了攏狐裘大氅的領口，指尖在頸側流連一瞬，聲音低：“殿下己思慮周全？”
謝清予緩緩轉，眼底寒芒微閃：“遲則生變。”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沈溦便踏雪而來，他肩頭落滿細碎的雪沫，目掠過侍立一旁的扶搖，略微頷首，行到謝清予面前，微微一禮：“殿下。”
謝清予自案上取出一封火漆信，遞到他手中：“你南下之後，聯絡我們的暗樁，抹淨所有痕跡，將此信給吳，告訴他，轉經銅山……”
沈溦接過，指尖及微涼的蠟封，並未多問，只頷首道：“溦明白。”
“謝禩暗中經營多年，未必沒有後手，還有謝晟，務必小心，不可讓他們察覺分毫。”謝清予凝聲叮囑。
沈溦抬眼，目沉靜：“殿下放心。”
他轉走，謝清予卻忽又喚住他：“等等。”
上前兩步，抬手輕輕拂去他肩頭的落雪，作輕緩：“萬事……小心。”
沈溦形微頓，深深地看了一眼，才應了一聲：“嗯，好。”
說罷，頎長的影己出殿門，投漫天的風雪之中。
良久，謝清予才收回視線，坐回窗邊的塌上，端著一盞熱氣氤氳的清茶淺嗅，眸漸深：“是時候將‘雀鳥’的訊息出去了……兩位好皇兄，可勿要讓本宮失才是！”
是夜，七皇子府邸書房。
銅爐中炭火偶爾出的輕微噼啪，躍的火映照著謝禩晴不定的臉，將他眼底的掙扎照得半明半暗。
他指間著一枚薄如蟬翼的紙片，上面以寫藥水顯出寥寥數語——陛下咳，太醫署連日值守，恐大漸之期不遠。
一旦皇帝大行，留下傳位旨……無論是謝晟或謝琮，還是那個礙事的小賤種，何還會有他的前路！
他蟄伏太久，久到幾乎了一個明的影子，連自己都快要忘卻心底那不甘的野心。
如今，能助他劈開這條路的，唯有武安侯！
可此人空有梟雄之勇，卻無梟雄之志！事到臨頭，竟還妄想能退回隴西，繼續做他的土皇帝？
謝禩猛地攥拳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狠厲：“你們都有退路，可我……沒有了！”
他齒間出低語，帶著森然寒氣：“要麼，一起生！要麼……就一起死！”
……
數日後，風雪愈發酷烈，夜如墨，蠶食著人間點點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