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蘇晚回頭看了一眼。鹿族營地己經完全看不見了，連那幾頂帳篷的尖頂都消失在地平線下面。只有草地，和遠那一片深綠的樹林。
轉回頭，繼續走。揹簍裡的阿探出腦袋往後看了一會兒，也回去了。
雷恩走在前面，步子很穩。他背上的行囊比昨天輕了一些——在鹿族營地補給了幾天，乾糧和水都換了新的，但那些換來的兔皮和乾果也塞進去不，重量沒怎麼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給後面的蘇晚帶節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的林子變了。鹿族領地邊緣那片開闊的草地慢慢收窄，兩邊的樹越來越，最後匯一條林間小道。路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綿綿的，像踩在一層舊皮上。
蘇晚低頭看那些落葉。有黃的，有紅的，有褐的，還有一些是深紫的——從沒見過那種的葉子。彎腰撿了一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葉子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形狀像一滴眼淚，邊緣，上去涼涼的。阿從揹簍裡探出腦袋，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小噴嚏，把葉子從掌心吹飛了。
蘇晚笑了。“你故意的。”
阿的耳朵了，一臉無辜。
走了沒多久，前面傳來一陣雜的聲響——不是野那種，是很多人走路、說話、偶爾笑一聲的那種。蘇晚心裡了一下，放慢腳步。雷恩也放慢了，側耳聽了一會兒，回頭看。
“是鹿族。”
蘇晚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幾步，繞過一叢灌木，看見前面的路上站著十幾個人。不是別人，是鹿族的那些戰士。領頭的那個——幫蘇晚釘過帳篷樁子的那個——站在最前面，後排著兩列，和早上在營地門口一模一樣。
他們沒，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蘇晚走過來。
蘇晚走近了，停下來，看著他們。“你們……怎麼在這兒？”
領頭的戰士沒說話。他只是轉過，面朝北邊，抬起右腳，往地上跺了一下。咚。聲音在樹林裡迴盪，驚起幾隻鳥。
然後他往前走。後的戰士跟上。兩列人，整整齊齊，走在蘇晚前面。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在開路。
跟上去。雷恩跟在後面。阿從揹簍裡探出腦袋，看著前面那些寬寬的、長滿的背，尾輕輕搖了一下。
鹿族戰士走得不快，但很穩。他們不說話，只是走。領頭的那個偶爾停下來，看一看地上的蹄印，聞一聞空氣裡的氣味，然後繼續走。他走的路線和雷恩之前選的不太一樣——更靠西，更靠近那片崖壁，但路更平，落葉更厚，走起來省力很多。
蘇晚跟在後面，看著那些寬寬的背，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安全。就像以前在院子裡，晚上點著那盞永燃燈籠草的時候，那種罩著你的覺。不是有人在保護你，是有人在替你看著前面。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領頭的戰士停下來。他轉看著蘇晚，朝前面指了指。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面的林子突然開闊了，樹變得稀疏，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照在一片矮矮的灌木叢上。灌木叢後面，是一道窄窄的谷口。谷口兩邊的崖壁很高，被藤蔓和苔蘚蓋滿了，只出中間一條細細的。風從谷口灌出來，嗚嗚地響，帶著一涼涼的、溼溼的氣味。
穿風谷。
領頭的戰士看著那道谷口，又看了看蘇晚。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平時不怎麼說話，突然要說了，不知道該怎麼組織。
“風……大。靠右……走。左邊……石頭……松。”
蘇晚點點頭。“記住了。”
他看著，又看了看揹簍裡的阿，又看了看雷恩。然後他轉過，面對蘇晚。他抬起右腳，往地上跺了一下。咚。後的戰士也跟著跺。咚。咚。咚。
和早上一樣的節奏。一下一下的，像鼓點，像心跳，像什麼東西在生長。
蘇晚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這次沒有想哭，只是覺得口很滿，滿到裝不下，要從嗓子眼溢位來。
十二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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