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獸世開拼豆盲盒》第110章 沉默寡言(1)

作者:劉胖胖·1個月前

巖力不說話。

這不是什麼秘。從它第一天踏進園子到現在,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一百句,每句平均不超過三個字。“是”“不是”“好”“行”“睡外面”“好吃”“謝謝”——這就是巖力全部的語言庫存。圓石和泥爪偶爾會說長句子,但巖力從不。它用點頭、搖頭、眼神和爪子表達一切。蘇晚有時候故意問它一些需要長回答的問題,比如“你今天想吃什麼”,巖力就看著,沉默很久,然後說“”。蘇晚又問“什麼”,巖力又沉默很久,說“都行”。蘇晚再問“鹿還是魚”,巖力的耳朵就會垂下來,表變得很痛苦——它不想回答這麼複雜的問題。

但巖力不說話這件事,本就在說話。它用沉默告訴所有人:我不想談我的過去。

石礪來了之後,巖力的沉默變得更明顯了。不是因為它不高興,恰恰相反——它很高興有個同類能說話。但它不知道怎麼表達高興,就變得更沉默了,像一塊被太曬得發燙的石頭,表面安靜,裡面滾燙。石礪問它“你以前住哪兒”,巖力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說“北境”。石礪又問“北境哪裡”,巖力又沉默了很久,說“山裡”。石礪再問“哪個山”,巖力就站起來走了,走到院子門口蹲著,看著那條夜苔徑,一蹲就是半個時辰。

石礪沒有追上去問。它也是熊,知道熊的規矩——不想說的事,問一百遍也不會說。等它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巖力開口的那天,是一個下雨的傍晚。

雨不大,細細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園子裡的植都被洗得發亮,辣椒苗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一顆一顆的,像小水晶。阿不喜歡下雨,躲在棚子裡不出來。小貂也不喜歡,躲在阿懷裡。三隻熊倒是不怕雨,蹲在熊棚門口,看著雨幕發呆。巖力蹲在最外面,雨水順著它的往下淌,在它腳邊匯一條小溪。

石礪從熊棚裡走出來,蹲在巖力旁邊。它也沒打傘——熊不打傘——雨水澆了它一頭,它甩了甩腦袋,水珠濺了巖力一臉。巖力沒躲,也沒,就那麼讓水珠掛在臉上,像哭了一樣。

石礪看著巖力臉上的水珠,沉默了一會兒。“你哭過嗎?”

巖力沒回答。它出爪子,抹了一把臉,把水珠抹掉了。然後它說了一句讓石礪愣住的話:“我父母死在裡。”

雨聲很大,但石礪聽得很清楚。它看著巖力的側臉,巖力的表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它的爪子在地上刨著,一下一下地刨,刨出一個淺坑。

“三年前,”巖力說,“北境熊族部落遭了。不是普通的,是鬣族驅的。千上萬的鬣從北邊湧過來,像黑的洪水。部落拼死抵抗,但擋不住。我父母把我塞進一個樹裡,用堵住口。我在樹裡待了三天三夜,聽外面廝殺的聲音從大到小,從小到大,從有到無。第三天聲音沒了,我從樹裡爬出來,看見滿地的,沒有一完整的。”

它頓了頓,爪子在地上刨得更深了。“我找不到他們。不知道哪塊骨頭是他們的。我在廢墟里翻了一天一夜,只找到我母親的一顆牙。白的,上面有一個缺口——啃骨頭的時候崩掉的。”巖力從脖子下面的裡翻出一樣東西,用爪子託著。那是一顆牙,白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缺口,用細麻繩穿著,掛在它的脖子上,藏在厚厚的裡面。

石礪看著那顆牙,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那顆牙。“我也沒有父母。”石礪說。“我還沒斷的時候,他們就被獵殺了。鬣族乾的。我被人救走,在幾個部落之間輾轉長大,靠力氣換飯吃。誰給吃的就給誰幹活,像一頭牲口。”

兩隻熊蹲在雨中,雨水澆在它們上,順著往下淌。它們誰也沒看誰,都看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但它們的肩膀靠在一起,地,像兩塊拼在一起的石頭。

雲霽是在第二天知道這些的。

他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那本《拼豆植園記》,手裡著筆,但沒有寫字。他聽蘇晚轉述了巖力和石礪的對話,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拄著木杖走進棚子,翻出一卷舊皮。那是雁族的記錄卷宗,他從集市上換來的,上面記載了北境近十年的大事。他翻到“熊族北境”那一頁,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停在了中間一段。

“三年前秋,北境熊族部落遭鬣族驅襲擊,部落潰散,死傷無數。倖存者流落各,至今未歸。雁族商隊曾於南境林中見數只熊,形單影隻,疑似被衝散之流民。”

雲霽把那捲皮遞給蘇晚。蘇晚看完,又遞給巖力。巖力不識字,但云霽把那段話念給它聽了。巖力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流民。我就是流民。”

雲霽看著巖力,目裡有一種蘇晚很見到的東西——不是同,是尊重。“你不是流民了。”他說。“你有名字,有住,有吃的,有同伴。你不是流民,你是這個園子的一員。”

巖力看著雲霽,暗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它張了張,想說謝謝,但沒說出來。它低下頭,用鼻尖雲霽的手背。雲霽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回去。

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尾慢慢地搖著。它大概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它能覺到氣氛不太一樣,就安靜地蹲著,不吵不鬧。小貂也蹲著,也不吵不鬧。兩隻小像兩個小聽眾,雖然一個字都沒聽懂,但態度很端正。

那天下午,巖力破天荒地主幹了一件不是“活兒”的事。

它走到實驗田邊上,蹲下來,看著那九棵辣椒苗。辣椒苗己經長到快兩尺高了,最壯的那棵開了三朵小白花,花瓣薄得像紙,在風裡輕輕著。巖力出爪子,用爪尖輕輕其中一朵花。它的爪尖比花瓣還大,但它得很輕很輕,像怕弄疼它。花被了一下,晃了晃,沒有掉。

蘇晚站在遠看著,沒有走過去。知道巖力不是在幹活,它是在看花。一頭熊,蹲在田邊,看花。這畫面要是被北境鬣族看見了,大概會覺得這頭熊瘋了。但蘇晚覺得,這才是正常的。一頭不需要逃命、不需要找吃的、不需要擔心明天會不會死的熊,就應該有功夫看花。

石礪也看見了。它沒有走過去,蹲在熊棚門口,遠遠地看著巖力看花。它的角翹著,黑的眼睛裡有。圓石和泥爪也蹲在旁邊,也看著巖力看花。三隻熊排一排,像三個觀眾,在看一齣只有一頭熊的啞劇。

巖力看了一會兒花,站起來,走到地窖旁邊,從裡面拿出一個小陶罐——那是雷恩做的焦香辣椒醬,一首沒捨得吃。它把陶罐放在石桌上,用爪子把蓋子撥開,然後蹲在石桌旁邊,看著那罐醬,像是在等什麼。

雷恩從廚房裡出來,看見那罐醬被打開了,愣了一下。“你想吃?”巖力點頭。雷恩去拿了兩塊乾,蘸了醬,遞給巖力。巖力接過來,沒有吃,而是轉走到熊棚前面,把乾放在圓石和泥爪面前。圓石看著乾,又看著巖力,不敢。泥爪也不敢。巖力用下指了指乾,說“吃”。圓石和泥爪這才低下頭,把乾分兩半,慢慢地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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