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凝眉讓李穆先帶著陸思明進殿，留下來安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張太妃，朱凝眉想了想，才說：“《金剛經》裡說，心無掛礙，則無恐懼。《道德經》裡又說，寵辱若驚，貴大患若。陸憺生前跟我說，你飽讀詩書，有狀元之才。我既希你能做到心無掛礙，也希你能寵辱不驚，這樣你才能教好陛下，讓他‘可以託天下’。”
張太妃太張，只能聽到自己牙齒抖的聲音，還有心跳如鼓的聲音，哪裡能聽清楚朱凝眉說什麼，只能不停地點頭迎合。
朱凝眉拉著的手，說：“我居然敢在你面前引經據典，是獻醜了。可我想告訴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和陛下。我和李穆都不留權勢，我們守在宮裡，只是為了幫陛下鎮住朝中那些牛鬼蛇神，讓他安生長大。我肚子裡的孩子是李穆的，不會與陛下爭皇位，你不要因為擔心這些莫須有的事，便陷恐慌之中。你現在要做的，便是好好教陛下讀書，別讓他像陸憺一樣左了子。行不行？”
張太妃撿回一條命，哪裡敢說不行，連忙點點頭。
朱凝眉懷孕九個月的時候，去了一趟冷宮。
陸憺已經去世，塵歸了塵，土歸了土。
和朱雪梅是姐妹，是這輩子都斬不斷的脈親，總是把姐姐關在冷宮裡，良心上也過不去。
只是陸憺去世後，心力瘁，無法面對姐姐的冷嘲熱諷，才一直逃避去見。
雖然在冷宮裡住著，朱雪梅卻被照顧得很好，朱凝眉請了太醫給調理。
起初，朱雪梅不願意同說話，還在生氣。
朱凝眉也不會覺得尷尬，坐在朱雪梅旁，自顧自地說起自己肚子裡這個孩子的由來。
誰知朱雪梅聽到這番言論，竟然冷笑：“陸憺真是像極了他父皇，他們父子倆如出一轍的虛偽涼薄。陸憺都要死了，還要講故事哄你開心，讓你和李穆心甘願地幫他守著陸氏江山。我說你傻，你還不肯承認。你被人耍得團團轉，還在這兒自個呢！我若是你，便要說服李穆造反，讓李穆自己來當這個皇帝。幫別人養孩子，有幾個好下場？這些人都是些白眼狼！”
朱凝眉也不打斷，等說完，才安靜地回應：“你總是隻能看見自己的得失，無法相信別人的真心。所以，你也永遠都不會知道，皇帝姐夫有多你。你自以為是靠著軍功讓朱家立足於朝廷，卻不知皇帝姐夫扶持李穆，其實是想給你找個幫手，讓你能在朝中站穩腳跟，不會被大長公主輕易欺負了去。”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在安寧宮那株海棠樹下，埋著一個匣子，匣子裡裝了滿滿一盒信，那是你前往北疆時，皇帝姐夫因太過思念你而寫下的書。他為什麼沒有把信給你？因為他害怕自己的真心被你嘲笑，被你看輕，他寧願將自己的真心埋葬在海棠樹下也不肯讓你知道。”
朱凝眉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臉上出駭笑的姐姐：“你永遠不相信自己曾經被人真切地過，便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若是皇帝姐夫親耳聽到你說他虛偽涼薄，真不知他該有多傷心呢。”
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孩子輕輕踢了一腳，彷彿在表示，說得很對。
朱凝眉說完這些話，也沒有心再留下來欣賞姐姐似哭似笑的表，轉離開了。
九月九，重日。
朱凝眉生下了一個男嬰，那男嬰胳膊上有個楓葉似的胎記。
陸憺去世的那日，是朱凝眉親自幫他洗，換上的殮裳。
清楚地記得，當時陸憺胳膊上的已經潰爛，傷痕猶似楓葉，與剛出生的兒子胳膊上的楓葉胎記圖案極為相似。
朱凝眉這一次生育，李穆全程陪同在旁。好在這孩子不折騰人，生得順利，沒有吃苦。
李穆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卻在抱著嬰兒的那一刻，與心靈相通，有了默契。
“是他嗎？”
“對，是他。”朱凝眉滿意地笑了。
“好好好，我以後會好好疼他的，不會他讀書，也不會他上進，只求他無病無災，日子過得快活。”
朱凝眉抱著兒子，靠在李穆懷裡，說：“我給他取了個名字，重九。他以後就李重九了，好不好？”
李穆楞了楞，不確定地問：“這孩子，跟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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