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草原的天亮得格外早。當第一縷微剛過大房車厚厚的窗簾隙時，營區裡嘹亮尖銳的起床號聲便如同利劍般劃破了寧靜。接著，是急促的哨音、紛的腳步聲，以及迅速集結後震耳聾的跑步口號聲，如同滾滾悶雷，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一！二！三！西！”
“一！二！三！西！”
陶桃在舒適的中式大床上，像只被驚擾的貓，皺著眉頭把腦袋往綢緞枕頭裡埋了埋，拉起被子蓋過頭頂。但那穿力極強的口號聲和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還是頑強地鑽了進來。痛苦地哼唧了一聲，徹底被這軍營特的“晨間響樂”從香甜的夢境中拽了出來。
“唉……” 認命地坐起，了惺忪的睡眼，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番號聲，小聲嘟囔，“這比村裡的公打鳴還準時、還提神……”
另一邊，史今早己穿戴整齊，神抖擻地帶著三班完了早。他把隊伍給伍六一帶隊吃早飯，自己則像一陣風似的衝向炊事班。片刻後，他端著兩個蓋得嚴嚴實實的軍用飯盒，還有幾個熱騰騰的大白饅頭，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大車旁。
他輕輕敲了敲車門：“陶桃？醒了嗎？早飯打來了。”
車門“嗤”一聲開啟，陶桃頂著一頭睡得有些蓬的頭髮，睡眼朦朧地出現在門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早啊……”
史今看著這副迷糊又可的樣子，心頭一，趕把飯盒遞上去：“快進來吃吧，還熱乎著。”
兩人就在房車的小餐桌旁坐下，打開了飯盒。裡面是炊事班特供的早餐：金黃的小米粥，鹹香的醬菜，還有兩個煮蛋。配上鬆的白饅頭，簡單卻熱乎。
史今一邊剝著蛋，一邊看著對面小口喝粥的陶桃，猶豫了一下，問道：“陶桃，草原這邊……除了營區，外面空曠的。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看看、玩玩的地方？” 他有點發愁，這地方確實沒啥“景點”。
陶桃嚥下裡的粥，抬起頭，杏眼亮晶晶地看著史今，帶著點好奇和期待：“嗯……其實吧，我對你們訓練興趣的。你們上午訓練的時候，我能去……看看嗎？” 補充道，“就遠遠地看著，保證不打擾！”
史今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提這個要求。他想了想上午的訓練容（引向上、俯臥撐、400米障礙），好像也沒什麼太敏的，便點點頭：“行！我去問問連長，看他同不同意。你等我一下。” 他三兩下把剩下的饅頭塞進裡，拿起帽子就衝下了車。
陶桃捧著粥碗，看著史今急匆匆跑向連部的背影，角彎了彎。
訓練場上，各班己經陸續帶到指定位置開始熱。史今小跑到正在和指導員洪興國檢視訓練計劃的高城邊，低聲音請示：“連長，陶桃……想過來看看咱們上午的訓練，您看……行嗎？說就遠遠看著，保證不打擾。”
高城掃了一眼手裡的計劃表，上午全是基礎能和障礙跑，沒啥機可言。他大手一揮：“行！看吧看吧！不過……” 他有點納悶地嘀咕，“這訓練有啥好看的？枯燥得很，不是跑就是跳，灰頭土臉的。”
一旁的指導員洪興國笑呵呵地介面：“老七，這你就不懂了吧？小姑娘嘛，估計是想看看史今在訓練場上的英姿唄！”
高城恍然大悟，促狹地瞥了史今一眼：“哦——！明白了！去吧去吧，把人帶過來，找個樹蔭待著，別曬著了！”
史今得了許可，趕跑回去。不一會兒，就領著穿戴整齊（依舊是一鮮亮的運裝，像個水桃）、手裡還拎著個小摺疊凳和一個大水壺的陶桃來到了訓練場邊緣。
高城遠遠看著那個逐漸走近的、在清一迷彩服中顯得格外跳的小影，忍不住對洪興國慨：“嘖，名字桃兒，穿得也跟個鮮桃似的，真襯！”
洪興國笑著點頭：“年輕人嘛，活潑點好。”
史今給陶桃找了個視野好、又有樹蔭的位置，幫把小凳子支好，又把那個巨大的軍用水壺放在腳邊，裡面灌滿了涼白開。他紅著臉，有點不好意思地叮囑：“你就在這兒坐著看，都能看見。要是了、熱了，或者……覺得沒意思了，就喊我一聲，我能聽得見！”
陶桃被他這老媽子似的細心逗樂了，忍著笑點頭：“知道啦，史班長！你快去訓練吧，別耽誤了！”
史今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自己班的隊伍裡，開始帶著三班做熱活。
訓練開始了。一開始，陶桃還看得興致。史今在單槓上利落地做著引向上，手臂賁張，作標準有力；在障礙場地上靈活地翻越矮牆、匍匐過鐵網，形矯健……陶桃看得眼睛發亮，拿出隨帶的小本子和筆，時不時低頭記錄著什麼。
然而，能訓練畢竟重複高。看了一會兒引向上、俯臥撐的番轟炸，特別是當其他班也開始進行這些基礎專案時，那單調的節奏和飛揚的塵土，讓起得太早的陶桃開始有點扛不住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也越來越沉。強撐著又在本子上畫了幾筆，終於抵擋不住睏意，將本子往上一放，往後一靠，倚著樹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過樹葉隙，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一首暗中留意這邊的高城，早就注意到陶桃一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他很好奇這姑娘在看訓練時到底在記什麼，但礙於份不好意思湊過去看。此刻見睡著了，本子就那麼攤在上，好奇心終於戰勝了顧慮。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陶桃同志？陶桃同志？” 高城輕聲了兩聲，見陶桃沒反應，睡得還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手輕輕拿起了那個攤開的本子。他心想：就看看，如果是什麼無關要的，就給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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