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窩深陷下去，黑眼圈越來越重，人也瘦了一圈。高城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讓炊事班老馬多給他留點熱乎的飯菜，有時還會把自己省下來的牛塞給他。指導員更是默默地支援著，替他分擔了不連隊的文書工作。
機會，終於來了。
指導員張羅了很久，終於聯絡上了團部附近一所地方中學，為史今這樣的優秀骨幹爭取到了參加高中同等學力考試的機會。考試那天，史今換上了洗得乾乾淨淨的常服，對著連隊那面小得可憐的鏡子，仔細地扣好風紀扣。他手裡攥著准考證，掌心微微出汗。
“班長！加油！”
“史今，放鬆考！你行的！”
“班長，等著你拿畢業證回來加餐！”
三班的戰士們，還有連裡其他得知訊息的戰友，都自發地聚在營房門口給他鼓勁。伍六一更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史今看著戰友們一張張真誠的臉，心裡暖流湧。他用力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大步走向團部派來接他的吉普車，背影得筆首。
考場設在地方中學一間普通的教室裡。坐在陌生的課桌前，周圍都是年輕的學生面孔，史今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下心頭的張。
他攤開試卷，當看到那些悉的、曾讓他夜不能寐的題目型別時，心反而漸漸沉靜下來。那些在會議室寒夜裡的苦讀，在訓練間隙的背誦，在五公里路上的默唸，此刻都化作了筆尖流淌的答案。他寫得專注而沉穩，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只有書本和孤燈陪伴的會議室。
幾天後，結果出來了。指導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快步走進連部，首奔史今所在的會議室。
“史今！史今！快看看！”指導員的聲音帶著有的激，把信封拍在史今面前的書堆上。
史今正在解一道理題，聞聲抬起頭，看到信封上印著的中學名字，心臟猛地一跳。他放下筆，手指有些抖地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
裡面是一張嶄新的、印著鮮紅印章的畢業證書。上面清晰地寫著：
**史今 同志，經考核合格，己達到高中畢業文化程度。**
下方，蓋著縣教育局和那所中學鮮紅的印章。
史今的目在那幾行字和印章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指導員都忍不住催促：“傻小子，樂傻了？看看，是不是你的名字！”
史今這才如夢初醒，他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就紅了。他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紙，這是他用無數個高原寒夜、用汗水甚至淚水換來的通行證，是通往團長期的那個“更高”位置的第一塊基石！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覺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抖的：“……嗯！”
他猛地站起，對著指導員，對著聞訊趕來的高城，對著門口探頭探腦的伍六一和三班戰士們，鄭重地、深深地敬了一個軍禮！
千言萬語，都凝聚在這個標準的軍禮之中。燈下，他眼中閃爍的淚，映襯著畢業證書上那抹鮮豔的紅，也映照著他心中那團更加熾熱、更加堅定的火焰——這只是開始，軍校的大門，還在前方等著他去叩響！為了陶桃，為了連長，為了這軍裝，他必須繼續向前衝！
團部，團長王慶瑞的辦公室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菸草混合的氣息。過窗戶，在得鋥亮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斑。
高城大大咧咧地坐在王慶瑞對面的椅子上，放鬆地靠著椅背，兩條長隨意地著。他目掃過團長辦公桌上那包拆開的“紅塔山”，極其自然地手過去，練地出一，叼在裡，又從自己兜裡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神帶著幾分事後的愜意。
王慶瑞看著高城這一套行雲流水的作，非但沒惱，反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出長輩看晚輩那種帶著點調侃和欣的笑容：“高城啊，看來當年把你放在鋼七連，這步棋沒走錯嘛。史今這小子，是被你給‘’出來了，不錯，不錯。” 他指的是史今拿到高中畢業證這事，這在基層連隊，尤其是技骨幹裡，絕對算得上一個不大不小的“政績”。
高城一聽，下下意識地往上揚了揚，角也翹了起來，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得意，上卻故作謙虛：“咳，馬馬虎虎，主要是那小子自己爭氣，底子也不算太差，就是缺個機會和狠勁兒推一把。” 那神態，活像自家孩子考了滿分的老父親。
王慶瑞笑著用手指隔空點了點他：“你呀！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放下茶杯，神認真了些：“不過，史今這個自我提升學習的案例，確實很有典型意義。不能你們鋼七連自己樂呵，得拿出來！讓他在全團範圍分一下經驗，怎麼在繁重的訓練和任務之餘出時間學習，怎麼克服困難。給其他連隊的老兵、骨幹們打個樣！都起來，提升一下自己，不能總停留在原地吃老本嘛！”
高城臉上的得意稍微收斂，換上了他思考正事時特有的凝重神。他微微前傾，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說出了琢磨己久的想法：“團長，說到這個，我正想跟您彙報個想法。您看，現在咱們在陶桃同志幫忙弄的那些個勞損問題，好些老兵的素質其實比新兵蛋子紮實多了，經驗更是沒得說。他們就是卡在文化這道坎上。讓史今一個人分經驗不夠，咱們能不能……乾脆把全團有潛力、有意願提升的老兵都組織起來？立一個專門的學習互助小組？”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沒高中文憑的，集中輔導，組織他們參加同等學力考試，先把槓槓過了！有高中文憑的，那就更有奔頭了，組織他們備考軍校！或者，咱們聯絡地方上的函授、自考，考個大專文憑也行啊！這路子不就寬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