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底下立刻響起一陣小小的,有人小聲嘀咕確認:“史今班長,說話算話啊?”
“我什麼時候食言過?”史今一揮手,斬釘截鐵,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威脅”,“但是!前提是,誰也不準給我白卷!誰要是敢白卷,哼哼……”
史今繼續揹著手,在全連戰士們的後來回巡視。
他像個巡視前沿陣地的指揮,銳利的眼神掃過一張張寫得麻麻卻又雜無章、錯誤百出的草稿紙,角忍不住往下撇,出一副“恨鐵不鋼”的表。
他在五班戰士王飛後站定,看著他草稿紙上那道畫了無數個圈圈叉叉、幾乎看不出原題的圓錐曲線題,冷笑一聲,毫不留地點評:
“王飛啊王飛,你這畫的是擊靶子還是老家烙的芝麻燒餅?這拋線要是長你這個樣子,敵人估計早就在對面笑趴下了,還用得著咱們費勁開槍打?”心想:看來需要和五班長說一下,加大學習力度
王飛脖子一,臉漲得通紅,連耳朵都紅了,不敢吭一聲,趕埋頭,假裝更加認真、痛苦地研究題目,手裡的筆都快斷了。
史今又慢悠悠地挪到一班長周飛旁邊,掃了眼他那張步驟繁多、線條錯、堪比諾曼底登陸作戰計劃的草稿紙,語氣裡的嘲諷都快溢位來了:
“老一啊,你這是在規劃海登陸戰役呢?還是設計多層防工事?我看你這解題步驟,比咱們連的戰協同方案還要複雜繁瑣。你這不像是在解題,倒像是在給這道數學題佈設層層防線,生怕它被攻破是吧?”
他最後停在隊伍中間,聲音不算太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語調帶著一種無奈的幽默: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哪是在做數學題啊?分明是在舉行一場別開生面的‘軍營象藝創作大賽’,比誰畫的圈圈更圓,線條更,符號更象,更有‘創意’。”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語調,目掃過幾個明顯在撓頭、眼神放空的戰士,“平時訓練場上,喊‘衝啊’、‘殺’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嗓門大,氣勢足。怎麼到了這x、y、sin、cos面前,全都了悶葫蘆,啞火了?”
他再次停頓,留下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懸念:“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啊,誰要是敢給我白卷,或者卷面乾淨得能當鏡子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到時候,自己抱著這份‘乾淨’的卷子,找個牆角,跟它好好‘促膝長談’一晚上!什麼時候‘談’明白了,什麼時候再睡覺!”
連長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一首保持著安靜,坐在角落,像兩尊穩坐釣魚臺的老僧,只是默默觀察著會議室裡這難得一見的“盛況”。
看著戰士們從正襟危坐,逐漸演變蹲著、趴著、躺著、靠著,各種千奇百怪的做題姿勢,他們只是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表。
聽著史今那難得火力全開、夾槍帶棒卻又句句在理的“嘲諷”,兩人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沒說話,繼續優哉遊哉地喝茶,彷彿是兩個最資深的戰場觀察員,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一齣彩紛呈的活劇。
指導員看著史今那副恨鐵不鋼,又帶著點“自家孩子不爭氣”的無奈樣子,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出一笑意。
他用胳膊肘輕輕了旁邊的連長,低聲音說:“老高,你看史今這小子,帶兵帶得跟帶高中生似的,這又當爹又當媽,還得當老師,偏偏還有一套,把這幫桀驁不馴的小子治得服服帖帖。”
高城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臉上也出一難得的、帶著點欣的笑容。
他看著那群被史今訓得不敢抬頭,卻又明顯憋著一不服輸的勁、重新咬牙切齒跟題目死磕的兵,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他這招,‘準打擊’加‘激將法’,比咱們在臺上喊口號、講大道理管用。這群混小子,平時訓練皮實得很,就得用這種他們服氣的人,用這種他們聽得進去的方式,狠狠地敲打敲打。”幸虧會議室夠大
指導員朝三班的方向努了努:“我看史今這火,還沒全消呢。是不是下午三班那幾個傢伙文化課底太差,把他給氣著了?”
高城喝了一口濃茶,咂咂:“八是。火還沒消呢,結果其他班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非要自己往槍口上撞,湊上來當‘陪練’,這不就正好掉坑裡了?”
他擺擺手,一副看熱鬧的姿態,“看著就行,反正做題又累不壞,最多死點腦細胞,加強一下文化學習,沒壞。”
指導員表示同意:“也不全怪史今生氣,實在是三班那幾個小子,是有點過分鬆懈了,得敲打。”
高城喝著茶,沒再接這話茬,心裡卻暗自琢磨著:(有這麼多班一起陪著“罰”,吸引火力,史今這下總該忘了監督三班功課我這茬了吧?)他有點僥倖地想。
指導員看著高城那略帶輕鬆和僥倖的表,心裡跟明鏡似的,不由得神秘地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接史今的時間可比高城這個線條的連長多,史今那表面溫和、裡極其執著認真的犟脾氣,他可是清楚得很。
老實人平時不發火,一旦認準了理髮起脾氣來,那可不是那麼容易糊弄過去的。他心想:(老高啊老高,你以為這就過去了?等著吧,有你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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