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瑞團長何等明的人,將他們西人臉上那彩紛呈、變幻不定的表盡收眼底——那裡面有震驚,有不服,有嫉妒,有懊惱,但更多的,是一種因為承了而不得不抑抱怨的憋屈和尷尬。
他心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舒暢,尤其是王海河,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平和、甚至帶著點誠懇的表。
他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依舊輕鬆,但話裡的容卻足以讓西人更加“心塞”:“幾位,言重了,言重了。哪兒有什麼、突然襲擊。
就是戰士們覺悟比較高,昨晚上配合醫療人員理好傷員後,看到風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就自發地、有條不紊地把各自的裝備、揹包又重新檢查、整理了一遍。
炊事班也是天不亮就起來準備早飯了。這早出發嘛,主要是考慮到天氣反覆無常,早點,路上從容些,也能避開可能更大的風雪。都是為了順利完拉練任務嘛。”
他頓了頓,目彷彿能穿前方瀰漫的風雪,投向自己隊伍離開的方向,又彷彿不經意地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談論自家優秀孩子般的、淡淡的驕傲:“對了,我們團的鋼七連,照例是尖刀開路。
史今和伍六一帶著他們的尖刀班,提前半個小時就出發探路去了。這雪地行車,最怕暗冰和坎,他們提前清一清,出條相對好走的車轍,後面的大部隊跟上來,速度和安全都能更有保障。”
這話一齣,猶如在西人心頭的“酸水罈子”裡又扔進了一大塊鹼!
方明磊終於忍不住,長長地、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苦笑道:“得,老王,你別說了。比不了,真比不了。你們有史今那樣心細如髮、總能想到前面的‘保姆’班長,
還有伍六一那樣衝鋒在前、能扛仗的‘尖刀’兵王。這探路保障的活兒,人家想在你前頭,也幹在你前頭。我們啊,服了,這回是真服了!” 他這話裡,羨慕遠遠多過了嫉妒。
王海河被徹底激起了好勝心,那憋著的勁兒轉化為了行力。他猛地轉過,不再看王團長,而是衝著自家剛剛列隊完畢、還在寒風中有些瑟的偵察兵們,用他那特有的、穿力極強的嗓門吼道:
“都還愣著幹什麼?!看戲呢?!702團的兄弟部隊己經開拔十多分鐘了!人家尖刀班雪地裡給我們開路去了!咱們師偵營,能被落下嗎?!給我起來!檢查裝備,準備登車!五分鐘,我要看到車隊出發!快!”
高志遠和劉衛華也被這氣氛染或者說刺激,幾乎同時轉,朝著各自尚在忙的隊伍跑去,催促聲、口令聲瞬間在風雪中炸響,原本有些遲緩的節奏被強行按下了加速鍵。
張師長一首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有趣的一幕,看著王慶瑞三言兩語就把這幾個團長、營長的競爭心和工作節奏給“激”了起來。
此時,他才走上前,拍了拍王慶瑞的肩膀,笑著低聲道:“你啊,老王,就是故意‘將’他們的軍。不過,你們702團這次從保障到開拔,表現出來的這種前瞻、主和高效率,確實漂亮,值得全師學習。尤其是鋼七連,這個尖刀,名副其實。”
王慶瑞團長聽到師長的肯定,臉上那沉穩的笑容終於化開,變了帶著幾分憨厚、卻又無比自豪的嘿嘿一笑。
他目再次投向702團車隊消失的遠方,風雪迷漫,但他彷彿能看見那面獵獵飄揚的旗幟,語氣誠懇而有力:“師長,都是戰士們自己爭氣。尤其是像鋼七連這樣的連隊,骨幹得力,作風過,從來都是讓人放心的。有他們在前面,我這心裡,就踏實。”
這句話,是他對自己帶出的兵,最高的褒獎,也道出了一位優秀指揮員最大的底氣來源。
風雪比清晨時分更加狂暴,它不再是單純地吹拂,而是如同無數條無形的鞭子,從高原的山脊上俯衝下來,裹挾著堅如砂礫的雪粒子,兇狠地打在戰士們沉重的鋼盔上,發出集而清脆的“噠噠”聲響,彷彿冰雹砸落。能見度變得極低,十米開外就己是一片混沌的雪幕。
史今和伍六一帶著鋼七連的尖刀班,如同破冰船的船首,走在全團隊伍的最前方,為後續大部隊踏勘安全的行進路線。
積雪沒膝,每向前踏出一步,都需要先將從深深的雪窩中費力拔出,再尋找相對堅實的落腳點踩下,力的消耗巨大。
伍六一肩上扛著一把沉重的工兵鏟,眉頭習慣地鎖著,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過翻飛的雪幕,極其專注地掃視、研判著前方每一寸可疑的地形。突然,他猛地停下腳步,左腳牢牢釘在雪裡,右手向後一擺,同時低聲音,短促而清晰地預警:“班長!前面!地形不對,雪面反有異常!,’
史今幾乎在伍六一停步的同時就抬起了右手,握拳向後示意,整個尖刀班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戰士立刻半蹲,持槍警戒,作整齊劃一。
史今迅速俯用帶著厚手套的手,小心而快速地撥開表層蓬鬆的新雪。指尖傳來的讓他心裡一沉--不是鬆的雪,而是一片異常堅、的平面。
他用力了,下面赫然是泛著青黑幽的冰層!他立刻起,臉凝重,語速加快但依舊沉穩:“是冰裂,被剛下的雪偽裝覆蓋了,寬度不明。”
他快速看向伍六一“六一,你帶孫遠、黃岩,工兵鏟橫向清理積雪,暴裂邊緣,作要輕,試探著來!我去前面測量一下這裂的大致寬度和走向。所有人,注意腳下,保持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