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率先走到房門口,掀起厚厚的軍綠棉門簾,回頭見史今和伍六一還傻站在院門口,眼睛不夠使似的東張西,忍不住揚著嗓子喊,帶著點兒笑音:“誒!你倆幹啥呢?擱那兒相面啊?趕的,跟上來!外頭不冷啊?”
史今和伍六一這才回過神,忙不迭應著,走幾步跟了上去。
一掀棉簾踏進房,兩人同時“嚯”了一聲。外面寒風刺骨,這裡面卻暖烘烘、乾爽爽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巨大的玻璃窗將風雪嚴嚴實實擋在外面,玻璃上因外溫差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約能看見外面又開始零星飄起的雪花,無聲無息,像撒了把細鹽。
熱得倆人趕手忙腳地解開軍大釦子,把厚重的外套下來。旁邊立著個結實的榆木架,天然木紋很漂亮,上面己經搭著陶桃一件棗紅的棉襖。史今和伍六一也把大掛了上去。
陶桃己經在實木圓桌旁坐下了,桌上擺著一碟炒得黑亮的葵花籽,還有幾個凍得邦邦、表皮發黑的凍梨。拿起暖水瓶,給兩個跟過來的大男人各倒了一缸子熱水:“先喝口熱的,暖暖。”
史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桌面,目卻忍不住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玻璃牆,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語氣帶著點兒不好意思的探究:
“陶桃,你這玻璃房……真氣派。這得花不錢吧?” 他想起自家爹孃冬天總喊疼,老房子窗戶風,燒多炕都不頂事。
陶桃喝了口自己杯裡的熱水,抬眼看他,一下就明白了他那點心思,笑道:“我就知道你惦記這個。想給叔和嬸兒也整一個,是吧?”
沒等史今臉紅,接著說,“不過今年是來不及了,天寒地凍的,水泥都不好和,施工罪,效果也難保證。踏實等明年開春,化凍了再說。”
放下杯子,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是你家。明年,咱們屯子裡,凡是在我那幾家廠子幹活的工人家裡,房子都統一給升級改建。
工人自家出一半費用,廠子裡出一半。基本就照著我這個樣式來,帶房,冬暖夏涼。要是誰家不樂意這個樣式的,到時候也準備了幾套別的方案圖紙,讓他們自個兒挑順眼的。”
史今臉更熱了,心裡卻暖烘烘的。他撓了撓頭,還是惦記著最實際的問題:“那……這麼一整,冬天得燒多煤啊?我爹孃他們過慣了節省日子,怕費柴火……”
陶桃被他這實在勁兒逗樂了:“這個你不用心。是我六哥他們研究所新搞出來的技,啥……空氣源熱泵,配合太能板,
再加上咱們每個屯子沼氣池產的沼氣迴圈利用供暖。說是啥清潔能源,環保,效率還高。咋回事我也鬧不明白,反正知道暖和、省煤就。”
指了指腳下,“咱們陶家屯算是第一批試點,先裝上,有啥病他們研究所的人過來除錯也方便。等今年執行一冬,沒啥問題了,再往其他屯子鋪開。”
大手一揮,顯得格外有底氣:“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新技有啥不湊手的時候,咱廠子也能首接以公司名義去山西拉煤,保證供應。肯定不能讓大家挨凍,這點錢,咱現在出得起。”
伍六一在旁邊聽得真切,這屋裡溫度實在高,他額頭上己經冒出一層細汗。他抬手抹了把汗,嘖嘖稱奇:“嫂子,這屋裡是真得勁兒!比咱部隊燒暖氣的宿舍還暖和!”
他好奇地湊到玻璃窗前,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誒?這玻璃咋這麼厚?是雙層的?”
陶桃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點點頭:“嗯,雙層的,中間還了真空。也是我跟六哥提的,說咱東北冬天賊冷,單層玻璃不頂事,風。
他就給想了這麼個法子。技我說不上來,反正安上之後,冬天屋裡熱氣跑不出去,外面冷氣進不來,效果好。”
笑了笑,“今年冬前,屯子裡第一批改建好的人家,窗戶都換這種雙層玻璃的了。你沒看見,那些大爺大媽,現在天天沒事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這房裡曬太、嘮閒嗑,舒坦著呢。”
史今聽著,目落在陶桃那副“這有啥稀奇”的淡然表上,忍不住低笑出聲,帶點兒調侃:“陶桃,你說他們天天蹲這兒嘮嗑——現在咱屯子這景,他們還有那麼多閒工夫扯閒篇兒嗎?”
陶桃聞言愣了一下,眉挑了挑,滿臉不解:“咋沒有?前天我還看見前街張嬸和李嬸,揣著瓜子湊在這窗底下,嘮誰家小孫子期末考試又拿了雙百呢。”
史今笑著搖搖頭,往後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你是沒瞅見。昨兒我回家,看我娘,還有我那幾個嫂子,一個個的,手脖子上抹的萬紫千紅油鋥亮,香噴噴的,護手霜塗了一層又一層,
那一個心。等手護理好了,立馬搬個小馬紮,湊到炕頭或者亮堂地方,手裡著那老細老的羊絨線,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織、織帽子,那一個投,腦袋都快扎進線筐裡了。我跟我爹說話,們都顧不上搭腔。”
陶桃聽到這兒,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啊呀”一聲,眼睛亮了起來:“嗨!你瞧我這記!顧著廠子裡那攤子事了,把這茬給忘了!”
語速加快,帶著點興解釋:“是我西姐,在英國那邊唸書,來信說那邊冬天溼冷溼冷的,讓家裡給寄點厚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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