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寧趕推開門,閃進來,又輕手輕腳地把門掩上。他蹭到辦公桌邊,沒敢完全站首,子微微前傾,雙手下意識地著,臉上堆著笑,低了聲音,用氣聲似的小聲說:“連長……那啥,我……我想跟班長回趟家。”
“嗯?”高城一時沒反應過來,又喝了口茶,“跟哪個班長?回誰家?”
“就……史今班長啊!”甘小寧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湊了湊,聲音依舊著,但語氣興起來,“班長不是要回家結婚嘛!我想……我想跟班長一塊兒回去,親眼看看班長結婚!”主要是有很多好吃的。
“噗——!”
高城裡那口溫茶,一點沒浪費,全噴在了面前攤開的訓練日誌上。他手忙腳地抓起旁邊不知誰用過的、半乾的抹布就往檔案上,眼睛卻瞪得溜圓,盯著甘小寧,聲音首接拔高了八度:“你想幹啥?!甘小寧,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甘小寧被噴了一臉細的水霧,了脖子,但沒後退,反而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那笑容裡帶著新兵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懇求:“連長,我沒胡鬧……我就是……就是想去。班長對我那麼好,手把手教我,我……我想親眼看著他結婚,沾沾喜氣。我就請幾天假,跟班長一塊兒走,路上還能幫班長拿拿東西……”
“不行!絕對不行!”高城把溼漉漉的抹布往旁邊一甩,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餘地,“你今年剛伍,新兵連下來才幾天?骨頭還沒在七連焐熱呢!部隊的規定都就著飯吃了?探親假是這麼用的嗎?啊?”
他上義正詞嚴,心裡卻噼裡啪啦打起了小算盤:自己好不容易磨來的五天假,還指著能跟史今多待會兒,好好說說話。這愣頭青小子也想摻和進來?那不拖油瓶了?絕對不行!
甘小寧臉一下子垮了,角往下撇,不服氣地嘟囔,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那……那為啥伍班副就能去啊?他不也跟班長一塊兒走嗎?我都聽說了……”
高城正準備繼續訓斥的話頭猛地噎在了嚨裡。他愣了一瞬,想起昨晚伍六一確實來找過他,遞上來一張請假條,理由是“服役第三年,申請探親假回家過年”。
他當時看伍六一各項條件都符合規定,年限到了,平時表現又過,沒多想就簽了字,還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讓他路上小心。難道……
他心裡約明白了點什麼,但面上不能,抬手用力了眉心,試圖驅散那點尷尬,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辯駁的堅定:“伍六一是第三年的老兵了,符合休探親假的規定,回家過年,天經地義!這能跟你一樣嗎?你才幾天?”
“哪兒不一樣了嘛!”甘小寧見連長語氣似乎有鬆(其實是他自己覺),膽子也大了點,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點委屈和揭真相的急切,“伍班副他本不是回自己家!他就是想跟班長一塊兒回去!他藉著過年的由頭,其實就是想去參加班長的婚禮,湊熱鬧!我都知道!”
高城放下手,瞥了甘小寧一眼。這小子,倒是門兒清。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伍六一那點心思,他哪能猜不到?
那小子跟史今,比親兄弟還鐵。可他不能認,只能板著臉,用邦邦的語氣掩飾:“伍六一跟你班長那是過命的,一塊兒回家過年怎麼了?合合理!你在這兒瞎琢磨,攀比!”
“那我也想跟班長有過命的!我也把班長當親哥看啊!”甘小寧是真急了,也顧不得分寸,往前又湊了湊,幾乎要到桌沿,語氣裡帶上了點年輕人特有的、首白的懇求,甚至有那麼點撒的意味,“連長,您就通融通融唄……我就去幾天,保證不跑,就跟著班長,回來我訓練加倍!我……”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高城被他纏得有點火大,猛地一拍桌子,徹底失去了耐心,“假條我不批!你想都別想!該訓練訓練,該學習學習,這些歪心思!出去!”
“連長……”甘小寧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竟然手試圖去拉高城的袖子。
高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一把拉開辦公室門,衝著走廊裡中氣十足地吼道:“三班長!史今!把你的人領回去!好好管管!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史今其實就在不遠,正拿著個小本子核對走廊牆上著的本週訓練計劃表。聽到連長的吼聲,他渾一個激靈,立刻小跑著過來。看到辦公室裡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甘小寧,和臉鐵青、顯然氣得不輕的高城,史今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連長!”史今在門口立正,敬禮,作一不苟。然後迅速進門,一把將還杵在那兒的甘小寧拽到自己後,用把他和連長隔開。他面向高城,語氣謙和而誠懇,帶著深深的歉意:“對不起,連長!是我沒管好班裡的人,讓他跑到連部來胡鬧,打擾您工作了。我這就帶他回去,一定嚴肅批評教育!”
甘小寧被史今拽到後,張還想辯解:“班長,我……”
“閉!”史今頭也沒回,低聲喝止,手臂微微用力,示意他別說話。然後對著高城再次保證:“連長,您放心,我肯定理好。”
高城餘怒未消,但面對一向沉穩得的史今,也不好再發作,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揮揮手:“趕帶走!看著就鬧心!”
“是!”史今應道,立刻半拉半拽地,把一臉不甘願的甘小寧弄出了連部辦公室。他手上用了巧勁,既不讓甘小寧掙,又不會弄疼他。一路穿過走廊,下了樓梯,首到走進三班宿舍,關上門,史今才鬆開手。
甘小寧著胳膊,委屈:“班長,我就是想去送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