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餅,是我跟春芬嬸子還有幾個老嬸子一塊兒琢磨試驗出來的。就用咱自家種的小麥,磨的麵,和麵的時候多醒幾次,
多幾遍,出筋來。擀薄餅,烙的時候火候掌握好,一層一層的,得掉渣。裡頭夾烤腸,抹點醬,當早飯、宵夜,又快又香,大人小孩都吃。”其實就是從影片裡面抄的。
“燒麥,是跟一個從南方嫁過來的嫂子學的。糯米得提前泡,蒸得恰到好,不能太爛也不能夾生。拌上剁得細細的丁、
泡發的香菇丁,調好味。皮要擀得薄,薄得能,包上餡,收口像朵花,上籠一蒸,油汪汪,亮晶晶,看著就有食慾。”
如數家珍,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淡淡的就,但轉瞬即逝,依舊被那種“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平靜覆蓋:
“還有粘豆包,那是咱的傳統,紅豆餡熬得沙沙的,甜度剛好;菜糰子,各種野菜混著玉米麵,健康;紅糖饅頭,暄香甜;
蔥花捲,一層層都是蔥油香……都是嬸子、嫂子們拿手的東西。蒸了,快速冷凍起來,城裡人買回去,想吃的時候熱一下就行,方便。這些,慢慢就打開了銷路。”出口賣的比國好,這是真的沒想到的。
“豆製品那邊,也沒浪費。” 繼續說,思路清晰,“黃豆泡好了,除了做豆腐,還做五香豆乾,用十幾種香料老湯滷,
味,有嚼頭,當零食下酒都行。豆皮切長條,用醬油、花椒、大料、桂皮滷製,再曬到半乾,
就了滷豆皮,能首接撕著吃,也能炒菜、涼拌。炸豆泡,外皮脆,裡頭吸飽了湯,燉白菜、涮火鍋,放進去特好吃。”
說到這兒,眼裡才閃過一極淡的、屬於年輕人的靈彩:“最想不到的,是辣條。用做好的滷豆皮,
裹上我們自己配的辣椒麵、芝麻、還有磨碎的八角、小茴香等香料末,上鍋蒸一下讓味道進去,再低溫烤乾。
辣,但不是那種燒心的工業辣,是香辣,回味還有點甜。一開始就試著給村裡孩子們分點,結果,好傢伙,這幫小崽子追著屁後面要,連鎮上學校的小賣部都找上門來問。這才發現,這東西有市場。”
史今靜靜地著。窗外的雪映著清秀的側臉,油燈的暈給鍍上了一層和的暖。
他想起第一次見,臉上那抹靦腆又真誠的笑;想起通電話時,嘰嘰喳喳抱怨後山狐狸又叼走了試驗田裡兩株寶貝藥材時的嗔和懊惱;
更想起此刻,用如此平靜甚至近乎淡漠的語氣,講述著如何從“窮得沒辦法”起步,一步步把那些尋常的、甚至被價到谷底的糧食,變琳琅滿目、人歡迎的產品。
這姑娘,把父輩祖輩吞嚥下的苦,無聲地化了前進的力;把對這片土地和鄉親們最深沉的疼惜,藏在了雷厲風行的行裡。
的爽朗,是歷經風雨沖刷後的通;的平靜,是扛起責任後的擔當。
不是溫室裡需要心呵護的花,而是能紮黑土、迎風傲雪的勁草。
這樣的,真實,鮮活,有力量,像一顆穩穩落在他心尖上的種子,早己生發芽,長了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大樹。
伍六一在旁邊,聽著陶桃從“汗珠子摔八瓣換不來仨瓜倆棗”的苦,講到“辣條香得勾魂”的靈,心裡頭那點因為班長“贅”而產生的最初的、微妙的彆扭,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忽然就全明白了。明白班長為啥非不可。這姑娘上,有跟班長一樣的東西——一樣的實在,一樣的堅韌,一樣的心裡裝著別人,
一樣的能把苦日子咂出甜味來,一樣的能把責任扛在肩上走得穩穩當當。這是能真心實意、踏踏實實過一輩子的人。
他沒再多說啥,只是默默地把陶桃面前那個空了一點的瓜子碟重新添滿,然後悶聲說了句,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佩服:“嫂子,你這廠子,這辣條真好吃。”
史今娘王秀蘭不知何時湊到了房門邊,聽得眼圈又紅了,這回是高興的。
一把拉住陶桃的手,挲著那因為常年勞作而並不細、卻溫暖有力的手指,聲音哽咽又滿是歡喜: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有主意,有能耐,心腸還好!我家史今能找著你,是他小子天大的福氣!往後你倆這日子,指定像這炭火盆似的,越過越旺,紅紅火火!”
陶桃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飛起兩團淺淺的紅暈,像是雪地裡突然綻開的兩點紅梅。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史今,恰好撞進他深深凝過來的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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