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的風捲著午後的燥熱,掠過一排排端坐的各級軍。
702團團長王慶瑞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挲著那個印著紅五星、邊沿磕掉了幾塊瓷的舊搪瓷缸邊緣,視線如同焊死了一般,死死鎖向下方那片波粼粼的泅渡水域方向。
他的眉頭擰了一個化不開的疙瘩,額角甚至滲出了細的汗珠,並非因為炎熱,而是心懸在半空、無著落的焦灼。
連續的高強度科目銜接——上午的武裝五公里、下午的西百米障礙、接著就是武裝泅渡——任誰都看得出,兵們的力己經被榨到了極限。
王慶瑞腦子裡反覆閃現的,都是史今、伍六一那幾個小子剛才衝過西百米障礙終點時,那煞白的臉、沉重的步伐和幾乎無法控制的重息。
現在又要拖著那樣的,揹著幾十斤的溼裝跳進冰冷的湖水裡……他心裡的擔憂像塊巨石,堵得他呼吸都不暢快。
旁的C師師長張鐵軍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手裡舉著那副軍用遠鏡,鏡片始終對準著C師參賽戰士們的方向,拇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眉宇間皺起的褶皺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揪心和心疼,不時無聲地翕,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惱火:
“這麼搞,真是往死裡練啊……就算是鐵打的子,連續這麼折騰,也得磨出火星子來……這幫孩子,是真拼了命了……哪個缺德玩意兒想出來的科目銜接!”
他心疼自己師的兵,更擔心出安全事故,那責任可就大了。
兩人正各自揪心、全神貫注地盯著賽場,無暇他顧時,整個看臺區域忽然掀起一陣整齊而輕微的。
原本端坐的各級軍們像是聽到了無聲的號令,幾乎同時齊刷刷地站起來,腰背得筆首如松,抬起右手,“唰”地一下,向看臺口方向敬上標準的軍禮。
王慶瑞的心全拴在湖裡那幾個小黑點般的兵上,對周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渾然不覺。
他聽到側的木質摺疊椅被拉開時發出的“吱呀”聲響,也只當是哪個相的團長或者參謀過來找位置坐,
連頭都沒回,只是下意識地、極其敷衍地往自己側空著的方向又挪了挪屁,給來人騰出點地方,目依舊死死盯著水面。
一道低沉、醇厚,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和悉的聲音,幾乎著他的耳朵響了起來。
來人坐下得極近,肩膀幾乎要上他的肩頭,目同樣投向下方賽場,慢悠悠地開口,像是隨口閒聊:“王團長,下面水裡那批衝在最前頭、現在都快上岸了的,是你的兵吧?”
“嗯。” 王慶瑞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了一聲,視線依舊黏在正被戰友攙扶上岸、似乎還和什麼人起了爭執的史今幾人上,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然而,就在這聲“嗯”落定的瞬間,他腦子裡那繃的弦猛地一——這聲音……沉穩中帶著特有的磁,語氣裡那子悉的、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的味道……
既不是平時打道那幾個團長大大咧咧的腔調,更不是組委會工作人員公事公辦的語氣,這聲音他太了!
他驟然側過頭,因為作太急,脖子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咔”聲。
當看清來人那張稜角分明、帶著軍人特有的堅毅,此刻卻掛著一抹淺淡笑意的臉龐時,王慶瑞先是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隨即,他毫不客氣地、當著來人的面,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幾乎要翻到天靈蓋的白眼!
然後,他乾脆利落地扭回頭去,重新將視線投向賽場下方,連一句起碼的寒暄或者招呼都懶得打,
那副“老子正煩著,別來惹我”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邦邦地杵在那裡,渾散發著“拒絕流”的氣場。
來人正是鐵路。
他今天沒有穿作訓服,而是著筆的87式校夏常服,熨燙得一不苟,肩章上的大校軍銜徽章在下閃爍著冷的澤,也難怪全場軍都要起立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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