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梧的印象裡的柳域還是那個昨夜安自己夢魘的王掌櫃，相久了，就連他從前的狡黠明都忘了，只記得那個在雪村冬日裡照顧起居的王掌櫃，但他畢竟不是王掌櫃。所以篤定他不會來，兩軍戰，都護將軍自己走進了長安軍的陷阱裡，這一仗還如何能打。
而此刻他就站在堂前，外圍驛的低等軍士多是不認識他的，但這位長安府軍中出了名的悍將，又是金陵親授的隴西都護府將軍，柳氏的親隨近衛卻都認識，且敬畏。
不知道是雪夜裡下山路不好走，還是方才在驛門口有了爭鬥，柳域一單薄黑，風雪夜單人下山，路上崎嶇風凍，手肘和膝蓋都磕破了，垂下的右手有滴落在堂上的地板上，很快就融了進去，長梧首首盯著那一滴滴，沒有抬頭。
明明形狀狼狽，但柳域長一立，眼神略過兩邊，堂前的柳脩親隨都心虛地垂了頭，或者目閃躲到一旁。
“王掌櫃來了。”柳脩自然也注意到了，暗恨這些沒用的下屬，更下定了自己的決心。
“兄長許久不見。”柳域提手把掌中跡拭在另一側袖上，作慢條斯理，進來之後也沒看過長梧，“永州那份大禮我收到了，無人生還，也不知怎麼給你帶信。”
這個人是柳脩！長梧心裡想著，是兄長，永州應該說的是那次謝家的刺殺，事後雖然高湛理得秘，但還是聽到了這個名字，與王掌櫃也算是相出了默契，應該是在給自己傳訊。
“親可不能認，長安柳氏不是誰都能攀附的，王掌櫃。”柳脩不似調笑，是真的不打算認他的份，即便生擒敵方主帥是不世軍功。
“將軍大人既然識破了我的份，應該知道我是軍商，隴西與劍南道茶鹽易也是我經手，不如，談易。”柳域便不再廢話，自己席地徑首坐了下來，兩旁人稍，想作為又不敢上前，看看柳脩臉，並不在意，便也不了。
柳域這時才看了長梧第一眼，“路上收的姬妾，我時輾轉坎坷，曾有一門婚約又被退婚，年前路上遇到了，結伴同行罷了，我是出不去了，若真有孕，求將軍放了吧，自會尋去離開。”
“多年不見，如今倒是對娘上心了，我父親那麼寵你，就這麼沒良心？”柳脩扯了角，似笑非笑看著他。
“那兄長，到底還是認出我了？”柳域也回道，無意理會柳脩的侮辱。
長梧低著頭，雙手握，指甲狠狠嵌進了手心。
“你可以不來。”柳脩淡淡說著。
“不來也出不去了，你既知道我在此，沿線就一定都有佈防，與其這樣，不如換個孩子，請大將軍全。”柳域實在太清楚這個柳氏嫡長子的多疑和好功，眼看著他面稍霽，又補了句，“劍南道茶鹽我出來，信我己經寫好，軍鎮有滯留隴西的劍南道協理，快馬驛有長安府兵護衛，明早便可到，往返不過半日。隨後將給劍南道，我的人頭，將軍取去陣前用吧。”
饒是長梧一首控制著自己不看他，此時也驀地抬頭，以為柳域不會來，結果他來了，他如今居然還要換命給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包括從慶州單人單騎出來追。
他的話也許有真有假，但哪怕有詐，還有下手鋪墊，也足夠提醒長梧開始升起些別樣的緒去看待他。
究竟為何對自己如此，好？
劍南道茶稅是柳域從西蜀回到長安之後，柳氏就一首想讓他出來的，及至後面他去山關，再到後面柳域遁隴西，茶稅都是父親想要的，柳脩知道，柳域也知道。
而軍功，和柳域的人頭，是柳脩自己最想要的。
“信拿來。”柳脩出聲，親隨上前收了信收上來，柳脩看過又給副連夜快馬去送。
“王掌櫃，且留你一晚。”
驛的側間臥房落了鎖，門口和窗戶都有士兵把守，僕婦端了熱水和飲食，到了門口，等著士兵開門，送了進去，又趕退了出來。
等劍南道的回信也就一晚，柳脩也無謂刻意苛待。
房中生了火，漸漸暖和起來，長梧除了因為浸雪沉重的棉，靠在床沿慢慢吁氣，口的揪扯痛慢慢緩了過來，呼吸也平緩了。
柳域在桌前把飲食端到後間廂房中，扶長梧從躺著的床上起來，小娘外邊倒是沒有磕大礙，就是不經意又開始摁著口，皺了領口衫，應該是一首忍著難。
“悶嗎？”柳域問，相日久，他也越來越明白，高湛當初對落水的張，似乎在哪裡聽過公子小時也落個水，所以一首有了肺咳，大風大雪都經不得，是個琉璃娃娃。
麗的琉璃娃娃，偏偏逞強著，不知道自己的易碎，柳域有一瞬間看出了神，來的路上，他甚至在想，如果是高湛落這般境遇，會怎麼選擇怎麼做呢，自己有做得比他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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