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晨初。
百的朝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笏板撞的聲響細碎而集,像暴雨前最後一陣平靜的風。
今日的氣氛不同往常,那些平日裡喜歡頭接耳的史彷彿收到了什麼風聲,今日都閉了,目盯著自己的笏板,大氣都不敢出。
韋家在朝中為的幾個人站在佇列裡,面如常,但攥著笏板的手指關節泛白。
清河崔氏那幾個人站在更遠些的地方,低著頭,看不清表。
許敬宗站在文臣佇列前列,面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怡然,彷彿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侍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殿的寂靜,百齊刷刷跪下去,山呼萬歲。
李世民坐上龍椅,目掃過殿,在裴明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案,旁的太監沒有像往常一樣說“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平穩,帶著一不住的寒意。
“朕今天想跟你們說說裴明之。”
殿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殿外簷角的聲音。
裴明之一愣,低著頭站在佇列中,心裡翻湧,他知道,回來這麼久沒有什麼訊息,今天,李世民這是準備刀子了。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殿中,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常州蝗災,他去了。開倉放糧,修城挖渠,常州百姓活了。有人彈劾他擅自開倉、目無君上。朕問你們,他不開倉,百姓死了,你們負責嗎?”
沒有人說話。
“隴右水災,他去了。查堤壩,查貪,查出了一萬西千九百六十七條人命。有人彈劾他死王宏遠、手段酷烈。朕問你們,王宏遠不該死嗎?那些被淹死的百姓,不該有人替他們討個公道嗎?”
殿更安靜了,有人低下了頭。
“關中瘟疫,他又去了。關城門,隔離病人,造酒,殺藥商。有人彈劾他濫殺無辜。朕問你們,趙德厚不該殺嗎?他不死,那些買不起藥的百姓就得死。趙德厚一條命,換華州幾百條命,你們覺得不值嗎?”
李世民的聲音在殿迴盪,每一個人都低下了頭。
他走回龍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忽然緩了下來:“裴明之的事,朕今天不想再聽了。朕今天想聽聽你們的事。”
殿一片死寂。
許敬宗攥著笏板的手指關節發白。
“許敬宗。”
許敬宗從佇列裡站出來,跪在殿中央,聲音平穩,但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的汗珠:“臣在。”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案,不不慢地問了一句:“你在隴右的事,朕己經查清楚了,鹽鐵私賣,茶馬互市,每年從隴右流到你府上的銀子,說也有十幾萬貫。你知罪嗎?”
許敬宗的臉白得像紙,子猛地抖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認罪,反而抬起頭,聲音又尖又利:“陛下,臣冤枉!裴明之陷害臣!他在隴右查案,公報私仇,攀咬臣!求陛下明鑑!”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但在寂靜的殿格外刺耳,笑完之後,他的臉沉了下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朔風:“冤枉?裴明之在隴右查到的賬目上,有你的名字。王宏遠的認罪書裡,有你的名字。張懷義的供詞裡,也有你的名字。這麼多證據,你說是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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