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殿的旨意傳出來的時候,滿朝文武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萬國來朝?宴請西夷?明年九月?
這不是封禪,勝似封禪。
不,比封禪更勞民傷財。
封禪只是去泰山祭拜天地,萬國來朝卻要把西面八方的使臣都請到長安,吃喝拉撒全要朝廷掏錢,還要修路、建館、整飭市容。
這得花多錢?
幾個史當場就寫了彈章,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說這是“窮兵黷武之後,復行桀紂之事”,說這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魏徵沒有寫彈章。
他坐在值房裡,手裡端著茶杯,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
房玄齡坐在他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房玄齡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說不清的意味:“魏大人,你這次怎麼不說話了?”
魏徵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深出來的:“老夫反對封禪,是因為封禪是虛名。陛下去泰山磕幾個頭,回來就能讓百姓吃飽飯了?就能讓吐蕃不打了?就能讓那些貪不貪了?什麼都做不了。可裴明之說的萬國來朝,不一樣。”
魏徵頓了頓,轉過看著房玄齡,“房相國,你知道裴明之為什麼要讓陛下辦這個萬國來朝嗎?他不是在拍馬屁,他是在給大唐撐門面。吐蕃剛扣了我們的使臣,西域那些小國都在看風向。他們想看看,大唐到底還行不行。這個時候,陛下把西夷的使臣都請到長安來,讓他們親眼看看大唐的強盛。他們回去以後,自然就知道該站在哪一邊了。這不是虛名,這是國策。”
房玄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沒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欣。放下杯子,站起來踱到窗前,背對著魏徵,“陛下把萬國來朝的事宜,全部給裴明之了。”
魏徵的眉頭擰了起來。
萬國來朝,牽涉到禮部、鴻臚寺、太常寺,還有工部、戶部、兵部。
那麼多衙門,那麼多事務,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房玄齡轉過看著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裴明之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好,他就不配做這個中書侍郎了。”
訊息傳到修書館,編纂們面面相覷。
萬國來朝,那是禮部和鴻臚寺的事,跟他們修書有什麼關係?
有人嘀咕了一句:“裴侍郎又要忙了。”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他什麼時候不忙?”
裴明之倒是平靜。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長安城的輿圖,手裡拿著筆,在圖上標註。
鴻臚寺的客館要擴建,禮部的宴會廳要修繕,太常寺的樂師要排練,工部要修整道路,戶部要撥錢糧,兵部要負責安保。
各部門調人手,組一個臨時衙門,就“萬國來朝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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