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上半略微前傾，手搭在臺子上，離那明的隔板近了些，揚起角，眼裡卻沒有笑意。
“爸爸，我其實有些想不明白，你這麼失敗的人是怎麼心安理得地活在世界上的呀？”狀似驚訝地用手捂了捂，“抱歉啊，我都說習慣了，忘了你沒讀過書，用語或者更晦一點的語言你是聽不懂的。”
“兔崽子，你敢嘲諷老子！”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帶著從腔最深翻上來的怒意死死盯著眼前人。
秦梧裝作有些害怕的模樣：“我沒有啊，你失敗到連自己為什麼會在裡面都不知道，不值得同嗎？你說，知道媽媽貓過敏的人，除了你還會有誰呢？唉，你還是太笨了，所以那麼笨，就乾脆去死吧，別牽連我。”
“你他媽......”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高到整個房間都在震，高到玻璃隔斷髮出嗡嗡的迴響，高到門外傳來值班人員的一聲警告式的喊話。
“曾達！你想幹什麼！”
他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往後蹬了半米，鐵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的尖響。他的兩隻手拍在臺面上，手掌砸在鐵板上的聲音又悶又重。
“我賺錢養你，你他媽敢害老子！”他的往前傾，臉湊近玻璃，近到他的鼻尖幾乎要到玻璃的表面，近到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一小片霧，“小兔崽子！老子要殺了你！”
“爸爸，冷靜。”秦梧眼淚滴滴流下來，“你看，你馬上又要被打了。”
“你這個小畜生——”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含混，被憤怒嚼碎了，從牙裡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句子了，只有一些破碎的、帶著唾沫星子的音節，“我養你這麼大！你幫外人害你老子！你說！是不是看到那個賤人外頭那個害了他！”
秦梧的眼淚沒有停，從眼角下來，流過顴骨，流過臉頰，流過下，滴在服的領口上。但在那些眼淚的後面，在的睫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後面，在的發抖、肩膀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的表演的後面，的眉了一下。
不有些同自己父親的智商，說得這樣直白，竟然還是往錯誤的方向去想，真愚蠢啊。
他舉起拳頭，砸在玻璃上，下一拳還沒下來，獄警已經衝了進來，攔住了作。
“曾達！老實點！”
他們又快又準，一個人的手臂從曾達的背後繞過去，鎖住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往後扳。另一個人按住他砸在玻璃上的那隻手，把手指一一地從玻璃上掰開，指節在掰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咔咔的聲響。
曾達的被按在桌子上，臉著桌面，歪向一邊，眼睛還瞪著玻璃的方向，瞪著秦梧的方向。
秦梧的眼淚在這時候變得更多了，用手背去眼淚，卻不乾淨，只任由眼淚從指裡溢位來。
“小姑娘，沒事了沒事了！”
終於來了，真慢。
四十多歲的老姐姐蹲在秦梧的椅子旁邊，一隻手扶著秦梧的肩膀走出去，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塞進秦梧的手心裡：“來，沒事了。姐姐帶你出去。”
經過玻璃隔板的時候，秦梧的頭偏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睫還粘在一起，鼻尖還是紅的。
曾達被按在桌子上，臉著桌面，歪著，眼睛還睜著，還在看。他的不再了，所有的聲音都用完了，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所有的憤怒都被那兩個獄警按在桌面上，扁了，碾碎了，只剩下一雙眼睛，還在看。
秦梧的目在他的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轉過頭，把臉埋進工作人員的肩膀裡，哭出了聲。
老姐姐拍著的肩膀安，扶去休息室喝了口水，等平復下來後，才送出去。
這場戲演完了，秦梧滿意的。完整的劇呈現在這個世界，不在乎此刻或未來是否會有人重提此事，只在乎有人想時不會指責有了新父母就忘了舊的。
戲唱罷了，眾人會明白，為什麼未來數年都不願意來看自己的親生父親。
如果不是多年後那場稽的把戲，這或許會是秦梧最後一次見曾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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