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婆年紀大，見的事多，說起來心裡慨也多，不知不覺就扯遠了，緒跟著上來，眼淚也盈在眼眶裡。
抹了一把，接著道：“後來你爸爸出了那事，窟窿太大，你媽媽又是賣房子又是借錢的也補不上窟窿，兩邊都需要錢，家屬催，要債的催，還上門找，帶著你也害怕。你想想，三天兩頭有人上門鬧，要上班，家裡放個不大點兒的孩子，萬一真出點兒什麼事可怎麼辦？”
“就把你帶回來了，想讓我們幫忙帶你，原本這事兒都定下來了，我們幫不上別的，給你舅舅買了房，你媽媽你小姨添了嫁妝，口袋裡剩不了多，錢還不上帶你幫分擔些力也沒事兒。”
“可誰知道還沒等走，人家就找到這邊來了，在大門外又罵又砸的，把我們和鄰居都嚇得不輕。家裡一商量，覺得你舅舅和小姨都要結婚，也要搬去城裡住，家裡就剩我們兩個……怕影響不好，湊了點兒錢給你媽媽，讓把你帶回去。”
林外婆眼淚流的更兇了：“肯定還怪我們，覺得我們沒看好的婚事，覺得我們偏心，為了你舅舅和小姨，不願意拉一把，讓你跟在外面吃苦……”
林星尚無聲嘆息，林外婆說的真意切，淚落下來時帶著濃厚的也是滾燙的。
但很憾，林星尚此刻心一片平靜，沒辦法為這些話生出半點兒波瀾，不管是對誰。
賀淼放棄他的時間總是剛剛好，在他作為一個小孩子僅有母親的狀態下反覆糾結，把那份在那時堪稱無私的母全部給了林星尚。
為他傷流，在北城暗狹小的出租屋下撐起過一片明亮的天。
連離開時都是緩慢的，一點點離自己的存在，那麼小的林星尚在漸行漸遠時難以生出怨恨，也難以割捨。
他第一次被放棄時其實本不明白，留給他的只有過去的，所以他才會被困在名為親的牢籠裡，一直等待。
等到賀淼因為再次遇到窘境，不得已回頭找上他。
從某種角度來說，在那一刻小小的林星尚的時間才重新轉，重新學習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開始明白親並不是無法割捨的。
可是在他學會之後準備徹底跟這段緣分告別時，賀淼第二次放棄了他。
高樓墜落，剝奪了他過往全部的記憶，也在無形之中把這段親緣拉長了。
因為過去事沒有說清楚，所以這線還繫著。
但林星尚記不起來了，他對賀淼的濃度既不像從前那麼深，又不是完全怨恨，更多的是一種陌生人的覺。
林外婆跟他談論的是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就算心裡還有那麼一丁點兒割捨不下的執念，也不會讓林星尚有多大了。
至於林外婆和林外公做的那些事，婿不是他們特別滿意的，又出了事，二兒帶著孩子回來會惹來麻煩，他們還要顧著家裡的其他孩子，所做的取捨林星尚太能理解了。
賀淼當時艱難，想讓父母拉自己一把，林星尚也能理解。
能理解是一回事，但他不想理會是另一回事。
林星尚回手，在林外婆怔愣的目下輕聲說：“我沒有吃苦。”
“我過的很好，有人很在意我，就算沒有別人的時候，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我很厲害，我不僅能賺錢養活自己，還能養活很多貓貓狗狗。”
“我有很多朋友，有喜歡的東西，有在意的人，我的生活也是充實的，不是隻有傷心事。”
“所以……”林星尚深吸一口氣，“真的不用把我想的太可憐，也不用太愧疚。”
林星尚手往後，到了沙發靠枕後那個又又厚的東西，卻愣了一下。
隨機若無其事的收回手，道：“我們真的要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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