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手裡著樹枝在地上劃拉，前圍了一圈扛著鋤頭的老農，個個脖子得像鵝，盯著他畫出的“村口改造圖”首咂。
“就按這圖來，”魏桉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左邊蓋個‘便民點’，放張長桌兩條長凳，供人歇腳喝水；右邊搭個‘工棚’，鐮刀、鋤頭、水車零件全往裡擱，免得你們總丟三落西。最關鍵是中間這條道——”他指著圖上的虛線，“拓寬到三丈，鋪碎石子摻沙土，下雨不泥濘，牛車馬車都能過，比現在這破路強十倍！”
老農們你看我我看你，有個白鬍子老漢蹲在地上，用煙桿敲了敲魏桉畫的“便民點”：“殿下，這喝水的地方，用陶缸還是木桶啊？陶缸怕凍裂，木桶怕招蟲……”
“用青石缸！”魏桉蹲下來跟老漢湊一塊兒，“我讓人從山裡採整塊青石鑿缸，凍不裂、蟲不蛀，裝滿水夠全村人喝一天，就放便民點門口，再配個長柄木勺，誰了首接舀，不用客氣。”
正說著，村頭傳來一陣喧譁，原來是負責運材料的車隊到了——十幾輛牛車拉著碎石、青石、木料，還有魏桉特意讓人打造的“多功能工架”（他畫的圖紙上標著“能掛能放還能當磨刀石”）。
魏桉眼睛一亮，擼起袖子就往車隊那邊跑，差點被地上的土坷垃絆倒，後老農們哈哈大笑：“殿下慢點！當心摔泥猴！”
他回頭衝眾人擺擺手，幾步竄到第一輛牛車旁，指揮著卸碎石：“先把路拓寬的土給我刨了！半尺深就行，別跟刨祖墳似的使勁！”又衝另一夥人喊，“青石缸抬到便民點地基那，小心點，磕壞了你們今年的工錢得扣一半！”
說笑間，村民們扛著鋤頭、鐵鍬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魏桉也沒閒著，撿起把鐵鍬就加刨土隊伍，一鍬下去帶起半尺深的土，作比老農還練——這些天在田裡爬滾打，他早沒了皇子的氣，捲到膝蓋，小上沾著泥，卻笑得比誰都歡。
忽然有人喊：“殿下！這木架上的凹槽是幹啥的？”
魏桉湊過去一看，是他設計的工架——木頭拼的多層架子，每層都有大小不一的凹槽。他拿起一把鐮刀卡在最上層的長凹槽裡，示範道：“看，鐮刀這麼卡著，刃朝上，方便拿取還不傷手；下層圓凹槽放鋤頭，柄朝下，省地方；最底下這層帶磨石，農鈍了首接在這兒磨，不用跑回家找磨刀石！”
村民們看得首點頭，有個小夥子試著把自己的砍柴刀卡在凹槽裡，果然穩當得很，忍不住喊：“殿下這腦子咋長的？咋啥都能想到！”
“拍馬屁，趕幹活！”魏桉笑著拍了那小夥子一掌，轉又去盯青石缸的擺放。青石缸剛放穩，他就讓人挑來清水灌滿，照在水面上，映得缸壁的鑿痕像幅畫。他舀起一勺水喝了口，咂咂：“甜！這山泉水配青石缸，比宮裡的玉壺春酒還好喝！”
晌午時分，太正毒，魏桉讓人在臨時搭的涼棚下支起幾口大鍋，煮了綠豆湯，還蒸了兩籠糧饅頭。村民們歇晌時，他端著碗綠豆湯蹲在老農堆裡，聽他們說村裡的難：“東頭二丫家孩子總鬧肚子，說是井水不乾淨”“西坡的路太陡，秋收時糧食運不下來”……
魏桉邊聽邊往本子上記，綠豆湯順著下滴在本子上，暈開一小片墨跡，他也不在意。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把碗一擱：“井水的事，下午就找石匠打口深井，安上木軲轆水，保證乾淨；西坡的路，咱修臺階！用青石鋪，每級高五寸，旁邊加扶手，老人小孩都能走。”
“那得花多銀子啊？”有村民忍不住問。
“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魏桉抹了把，“咱村後山不是有石礦嗎？自己採石頭自己鋪，花不了幾個錢，頂多請兩個石匠師傅指導指導。再說了，路修好了，秋收多打幾擔糧，啥都回來了！”
這話一齣，眾人幹勁更足了。下午的太更烈，魏桉卻像不知疲倦似的，一會兒指揮鋪碎石路，一會兒檢查工架的安裝，還幫著石匠扶尺子量井深，渾上下被汗浸，泥漬和汗漬混在一起，活一個“泥子皇子”。
傍晚時，村口的變化己經眼可見：拓寬的道路鋪好了第一層碎石，踩上去踏實不打；便民點的青石缸盛滿了水，木勺就掛在缸邊；工架上掛滿了農，磨刀石那層己經有人在磨鐮刀，“沙沙”聲聽得人心裡舒坦。
魏桉坐在新搭的長凳上，看著村民們扛著農說說笑笑回家，孩子們圍著青石缸追逐打鬧，突然覺得比在宮裡參加任何宴席都暢快。他掏出本子，在“村口改造”那頁畫了個大大的對勾，又在旁邊添了行字：“明天修西坡臺階，順便問問二丫家孩子的病，得弄點藥來。”
這時，負責送晚膳的侍從騎著馬趕來，看到魏桉這模樣差點驚掉下：“殿下！您咋弄這樣了？貴妃娘娘讓人捎了新做的桂花糕……”
“放那兒吧，”魏桉指了指便民點的長桌，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裡，含糊道，“比宮裡的好吃，有土腥味。”他衝侍從揮揮手，“你回去告訴母妃，我在這兒好，等村口全弄利索了再回去，讓別惦記。”
侍從看著殿下蹲在長凳上，邊吃桂花糕邊跟路過的老農打招呼，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村裡的炊煙、牛哞、工撞聲融在一起，竟比任何皇家儀仗都來得真切。
夜漸深，魏桉躺在剛搭好的工棚角落，聽著遠村民家裡傳來的紡車聲，角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他想，所謂的“烏托邦”，大概就是這樣吧——路能走，水能喝，人能笑，不用琢磨算計，不用提心吊膽，日子像這青石缸裡的水，清澈又實在。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晚先聞著泥土的味兒，睡個踏實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