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走的方向,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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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案卷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是在父親書房的暗格里。
不是落款。
是認罪。
紙上寫着,藺氏女青裁,私改羅家案供詞,致人含冤下獄,自知罪重,願一力承擔。
那字仿得很像。
連我寫「裁」字時,最後一筆總往裡收半寸的習慣,都學了七八分。
書房外頭還下着雨,檐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階上。父親那張紫檀大案旁點着一盞燈,燈油快盡了,火苗壓得低,把認罪書上的「願一力承擔」照得發黃。
我手裡還端着一盞參茶。
本是母親讓我送來的。
屏風外,母親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着誰。
「青裁是女兒,退一步還有活路。承安不能毀,他來年還要應吏部試。」
屋裡靜了片刻。
兄長藺承安道:「等風頭過了,我會接她回來。」
他說得很慢,像在給自己留餘地,也像在安慰母親。
父親沒有立刻應。
過了好一會兒,我聽見他把茶盞放下,瓷底碰到桌面,輕輕一聲。
「她自小跟着我抄案卷,府衙若問起來,也說得過去。」
母親哭了。
哭得不大聲,只抽了一下氣。
「牢里冷。」她說,「我給她做件厚些的斗篷,銀狐毛的,輕一點,她身子弱,受不得凍。」
我站在暗格前,手指貼着那張認罪書的邊角。
紙是上好的澄心紙。
去年冬天,我想買一刀這樣的紙,父親說太貴,家裡用不着這麼講究。
如今倒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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