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差役搬來梯子，把匾一寸一寸卸下來。
釘子拔出來時，木頭髮出一聲很沉的響。
門口圍著人。
有人說活該。
有人說藺先生當年替他家寫過狀子，不像這種人。
還有人低聲問:「那藺姑娘呢?」
另一個人答:「聽說不回藺家了。」
匾落到地上，濺起一點灰。
金漆掉了一角。
那個「清」字，被磕掉了半邊。
我站在街對面，沒有過去。
母親從門裡出來時，看見了我。
瘦了很多，上穿著舊，頭上只一銀簪。
那簪子我認得。
從前嫌素，說只在家裡梳頭時用。如今藺家的僕役散了大半，門房也換了人，站在被摘了匾的門楣下，不再像藺家的主母，只像一個從舊夢裡醒來的人。
秋杏扶著，眼眶紅紅的。
母親看見我，先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街上人多。
一向面，不習慣在外人面前失態。
我也沒有走過去。
我們隔著一條街，賣糖人的小販從中間經過，糖漿香味很甜。
母親的手抬了一下，像想我。
最後沒有出口。
我低頭看見袖口磨了線。
那件銀狐斗篷，沒有穿。
我轉走了。
離開藺家的那天，我只帶了兩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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