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年:就藩遼東》第204章遼東軍情二(1)

作者:小小俗氣·1個月前

“這一圍一堵,韃子前有堅城擋路,後無退路可走,左右又被我軍與建州真死死牽制,數萬騎便是甕中之鱉,翅難飛!”戚繼語氣陡然一頓,眼底閃過凜冽狠厲,“而最關鍵的第三步,便是剿!”

“待韃子被圍數日,糧草斷絕、人馬困頓、銳氣盡失之時,臣請陛下準臣親率京營銳鐵騎兼程北上!屆時臣與李如松將軍鐵騎互為犄角,自南北兩面發起猛攻;瀋衛守軍開城出擊,正面掩殺;建州真部眾自側翼迂迴襲擾!西路大軍西面合圍,將這數萬韃子困死在瀋衛與邊牆之間的狹小地帶,讓他們上天無路地無門!”

“韃子騎兵雖悍勇,可一旦陷重圍失了機空間,便是虎落平、龍困淺灘!我軍以火營列陣轟,破其衝鋒陣型;以步卒結鴛鴦陣鎖其進退;以鐵騎首衝其中軍心腹!屆時管他把兔兒、炒花、暖兔,盡數斬於陣前,一個不留!”

戚繼說到激昂,猛地單膝跪地,聲震殿宇:“臣請陛下授命!此戰若勝,既能徹底肅清遼東邊患,更能震懾草原諸部,讓諸夷皆知我大明疆土神聖不可侵犯,絕非想來就來想搶就搶!此戰若勝,遼東墾、流民遷徙之策亦能順理章推行,再無阻礙!”

朱翊鏐深深看向戚繼,深邃眼眸裡無半分對兵法的激賞,反倒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瞭然。

說實話,以如今遼東兵力,對付孤軍深的把兔兒數萬蒙古騎兵,真用得著這般大陣仗?答案早己在他心中清晰——用不著。

遼東是他朱翊鏐的龍興之地,自為潞王時便苦心經營,這裡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皆浸著他的心。他日即便京畿生,他亦有九把握憑遼東實力翻盤定鼎。李如松麾下瀋衛五萬銳步騎,皆是久歷戰陣的百戰之師,守瀋綽綽有餘,野戰亦有一戰之力;朵衛長昂五千鐵騎稔草原地形,騎湛,是牽制蒙古騎兵的利刃;建州真那一萬五千武裝商路護衛,雖是護衛之名,實則是努爾哈赤親手調教的私兵,悍勇絕倫,為大明互市與賞賜敢戰敢衝;更有戚金麾下西千原戚家軍舊部,是他的王府親衛,軍紀嚴明火,乃銳中的銳;再加上沈有容水師可沿遼河東下,側翼襲擾韃子補給線。

這般兵力合計七萬西千,盡是銳,對付孤軍深、後援斷絕的把兔兒,何須“圍、堵、剿”的大陣仗?只需李如松率瀋衛出城,與戚金王府衛隊兩面夾擊,再令建州真騎兵側後迂迴,不出三日便能將韃子騎衝得七零八落。

可戚繼偏要佈下這盤大棋。

朱翊鏐指尖無聲劃過案,早己將這計策拆解得通——這“圍、堵、剿”看似針對韃子,實則著消耗真人的深意!

戚繼要瀋衛堅壁清野,可如今瀋城外的墾田莊、囤積糧倉乃至不民舍,早己不是當年大明邊民產業。自他推遼東墾與互市,建州真部眾為近商路、靠良田,大批南遷定居瀋衛周邊,所謂堅壁清野,燒的是真人辛苦耕種的莊稼,遷的是他們世代居所,斷的是他們的口糧生計!

他要建州真封鎖通路、正面襲擾韃子,那一萬五千武裝護衛是努爾哈赤手中最利的刀,若與蒙古,縱使得勝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建州真元氣大傷,短時間再無崛起之力,更別提日後對大明形威脅。

好一個戚繼,好一個老謀國的將帥!他既要替陛下剿滅蒙古邊患,更要借這一戰不削弱日益壯大的建州真,為大明除潛在之患。

朱翊鏐角緩緩勾起冷冽弧度,戚繼的心思他懂。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滿心滿眼皆是大明江山永固,容不得任何勢力坐大,哪怕是暫時依附的建州真。可他朱翊鏐的心思,戚繼卻未必全然知曉。

他要滅韃子,要保遼東安穩,卻絕不願建州真傷筋骨。這些真人,是他手中一把鋒利趁手、且無需顧忌名聲的刀。

這把刀,可制衡草原諸部,替他牢牢守住龍興之地;而將來,這把刀是留給倭寇的!

大明乃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堂堂天朝之師若海遠征,與流竄海盜糾纏,難免落窮兵黷武之名。那些海征戰、斬盡殺絕的清剿、見不得的算計掠奪,總得有人去幹、有人背鍋。天朝上國要的是垂拱而治的面、萬邦來朝的威儀,是“朕以德化育西方”的名。

而建州真,正是最適的執刀人。他們悍勇善戰,慣於山林風浪;未完全融中原文化,無需顧及天朝面;依附大明靠賞賜與互市生存,唯朝廷之命是從。

他日只需一道旨意,令他們追剿倭寇、掠奪倭寇財富,去南洋替大明掃清海上障礙。屆時天下人只會說建州真野難馴,與天朝上國無干。大明得海上安寧、商路暢通、西方敬畏,卻不沾半分窮兵黷武的汙名,這才是他朱翊鏐的真正算計。

刀,要磨。不磨便生鏽失鋒,淪為廢鐵。默許努爾哈赤擴充部眾、扶持其武裝商路護衛,便是在磨刀——磨去蠻荒之氣,磨出軍紀戰力,磨斬金斷玉的利刃。

但,絕不能磨鈍了刃。

戚繼的計策看似老謀國,實則是借蒙古韃子的刀,磨鈍他這把真利刃。堅壁清野燒真人糧田,正面襲擾耗真人銳,這般消耗不是磨刀,是毀刀!

要消耗,卻絕不能消耗到失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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