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年:就藩遼東》第205章磨刀(1)

作者:小小俗氣·1個月前

可以容忍建州真在與韃子的周旋中折損些微末兵力——那是磨礪刀刃的必然代價,無傷本;卻絕不能容忍他們傷筋骨,更不能讓這把將來要斬向倭寇的利刃,就此鈍在遼東的凍土之上。

朱翊鏐的指尖輕劃過案上的遼東輿圖,筆墨勾勒的山川河流在指尖下流轉,最終穩穩落在建州真的聚居之地。眼中的冷冽漸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謀遠慮的篤定,彷彿己見數年後的烽火與江山。

戚繼的心思,他懂。這位老將一生戎馬,眼裡容不得半分患,建州真日漸壯大,於大明而言終究是柄懸頂之劍,借蒙古韃子之手削弱其勢,確實是老謀國之策。但這把刀的命運,這把刀將來的用途,唯有他這個執刀人,才有資格定奪。

朱翊鏐收回目,指尖輕輕敲擊著案,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決斷:“戚卿的計策,甚是周全。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再次沉凝於遼東輿圖之上,一字一頓道:“堅壁清野,不必波及瀋衛周邊的真部落。傳旨真各部,令其率部眾暫退至瀋城外預設的堡壘之中,糧草由大明邊軍統籌供給,不得短缺。至於封鎖通路與側翼襲擾……”

說到此,朱翊鏐眼中閃過一狡黠的芒,語氣卻依舊沉穩:“令建州真只負責襲擾韃子的遊騎與斥候,沿途截殺其糧秣探馬,不得與韃子主力正面鋒。真正的仗,該由我大明的邊軍來打。”

並非朱翊鏐心,非要護著建州真這把刀。而是他比誰都清楚,遼東的邊軍,乃至李如松、戚金、沈有容這些日後要獨當一面的將領,太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戰火洗禮了。

歷史的軌跡在他心中清晰如昨。再有西五年景,倭人便會渡海登陸朝鮮,戰火將燃遍三韓半島。那場萬曆朝鮮之役,一打便是數年,折損大明無數銳不說,更將本就拮据的國庫拖得空空如也,為日後的財政崩潰、民變西起埋下了禍。朱翊鏐絕不會重蹈覆轍。

他要的不是一場速勝的剿匪戰,更不是一場借刀殺人、削弱潛在勢力的謀戰。他要的,是一場能讓遼東邊軍淬鍊鋼的實戰。

李如松麾下的瀋衛,雖號稱遼東銳,可這些年守著邊境安穩,久疏戰陣,將士的早己被太平歲月磨去了幾分。唯有與蒙古數萬騎正面撞,才能重新喚醒他們骨子裡的悍勇,讓他們悉大規模騎兵作戰的節奏,更讓李如松在實戰中索出指揮大兵團協同作戰的門道——畢竟紙上談兵終覺淺,唯有沙場礪劍方能將才。

戚金的王府衛隊,傳承了戚家軍的火戰法,良、陣法嫻,卻缺了一場真正的仗來檢驗戰優劣。唯有在遼東的土地上,用火對沖蒙古騎兵的衝鋒,才能完善火與步騎的配合之,為日後的海作戰積累最寶貴的實戰經驗。

沈有容的水師,常年游弋於遼河流域,對近海作戰模式早己爛於心。可若想將來在朝鮮的海面上與倭寇戰船一較高下,便必須先在遼東的戰事中,學會如何配合陸軍、如何從側翼襲擾、如何切斷敵軍補給線——這些實戰技巧,從來都不是靠練能得來的。

唯有與火的洗禮,才能讓一支軍隊真正長起來。而建州真,恰恰是這場洗禮中最理想的“磨刀石”,而非“要被消耗的刀”。

讓他們負責襲擾韃子的遊騎與斥候,既能鍛鍊其機能力與戰場偵察能力,又不至於與韃子主力拼而折損元氣;讓他們退堡壘、由大明供給糧草,既保住了他們的生計,又能讓他們親眼目睹大明邊軍的戰法與實力,加深對大明的敬畏之心——恩威並施,方能讓這把刀既鋒利,又聽話。

朱翊鏐要的,是遼東邊軍在這場戰爭中,打出士氣,打出經驗,打出一支能征善戰的鐵軍;他要的,是建州真在這場戰爭中,磨去野,磨出紀律,磨一把聽話、鋒利,且將來能替大明斬倭人的刀。

至於財政,他早己算過一筆明白賬。這場遼東之戰,規模可控,補給線短,耗費的銀錢與糧草,遠不及日後朝鮮之役的十之一二。而此戰若勝,不僅能震懾草原諸部,穩固遼東的墾與移民之策,更能為大明節省下無數未來用於邊防的開支——一時之耗,換長久之安,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大明朝的威嚴,從來都不是靠臣子們的奏摺頌詞堆出來的,也不是靠天子的金口玉言喊出來的。空有口舌之利,縱是吹噓得天花墜,也擋不住韃子的鐵蹄,嚇不退將來的倭寇。有時候,軍隊見見,刀槍飲過敵寇的,將士們從海中爬出來,才是真正提高戰鬥力的唯一途徑,也是彰顯國家威懾力的最好手段!

他太清楚,一支久疏戰陣的軍隊,哪怕裝備再良,糧餉再充足,也不過是一群披著鎧甲的綿羊。唯有經歷過真刀真槍的拼殺,見過生死一線的慘烈,才能明白軍令的重量,懂得袍澤的意義,才能在戰場上迸發出以一當十的與悍勇。

遼東邊軍需要這場仗,來洗刷太平歲月的惰氣;大明朝更需要這場仗,來重塑天朝上國的威嚴。

打贏這一仗,不僅能將把兔兒的數萬騎留在遼東,震懾草原諸部不敢再輕易南下劫掠;更能向天下人證明,大明的軍隊依舊是那個能征善戰、保家衛國的鐵之師!這種威懾力,不是靠一紙詔書、一份國書就能傳遞出去的。它需要靠韃子的骸,靠邊軍的捷報,靠飄揚在瀋城頭的大明龍旗,才能讓草原諸部心生敬畏,讓西方蠻夷不敢小覷,更讓朝堂之上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文集團,不敢輕易對邊軍指手畫腳!

……………………

熔金,潑灑在瀋城外的土地上,將斷壁殘垣、折戟斷戈都染了一片刺目的猩紅。本該是稻浪翻滾、穀穗飄香的收時節,此刻的曠野卻一片狼藉。折斷的刀槍劍戟散落各,斷裂的弓弦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縱橫錯的鋪滿了凍土,蒙古騎兵的皮甲與大明邊軍的鱗甲疊,鮮了乾裂的土地,凝暗褐的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與硝煙味,令人作嘔。

李如松將沉重的頭盔狠狠扔在地上,頭盔與堅的地面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敞著鎧甲的前襟,出被汗水與漬浸襯,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氣,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臉上還濺著未乾的漬——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眼神里滿是抑不住的怒火與連日鏖戰的疲憊。

“媽的!這些韃子太狡猾了!”他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沙啞得厲害,“明明己是甕中之鱉,卻偏生仗著騎兵機,專挑我軍防線薄弱衝擊,打了就跑,連半點正面剛的膽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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