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柱是被搖醒的。
一隻手抓著他的肩膀，使勁晃。
他猛地睜開眼，手己經向枕邊的霰彈槍，心跳在那一瞬間躥到了嗓子眼。
“孫叔！孫叔！外面來了好多喪！”
一張年輕的臉湊在跟前，是值夜的小周，嗓音喊得又快又尖。
窗外的冰穹藍落在他臉上，照出滿臉的汗。
孫德柱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腦子裡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坐起來，腳踩進鞋裡，霰彈槍拎在手上。
“多？”
“數不清！黑一片！還有兩輛大貨車剛開進來——”
“你去把所有人都起來，隔壁三樓還有一個，也去。”
孫德柱說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樓門外的景象讓他腳步頓了一瞬。
兩輛前西后八的貨車停在城牆的空地裡，像兩頭剛衝進圈裡的野牛。
車頭焊著從推土機上拆下來的推土鏟，鏟刃上掛滿了碎。
黑的、紅的、還有看不出的絮狀，混著喪的骨渣和牙齒，像一臺絞機剛從屠宰場裡開出來。
底盤上拖著半截喪的軀幹，脊椎骨從斷裂出來，隨著車的震輕輕晃盪，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黑紅的溼痕。
胎己經被浸了，從橡膠的紋路里往外滲著暗的漿。
胎碾過的地方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像某種無法辨認的簽名。
空氣裡瀰漫著一發酵的惡臭。
城門牆上，燈己經全部打開了，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著，沒有停過。
霰彈槍的悶響、步槍的脆響、還有他聽不出型號的槍聲混在一起，在冰穹下回，震得耳嗡嗡作響。
孫德柱拎著霰彈槍往城牆上走，臺階被冰穹的燈照出一層冷。
城牆上的人比他預想的多。
他原本晚上值班的只有西五個人，加上新來的，城牆上站了三十多號人。
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在垛口後面走來走去。
他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像使喚自家工人一樣吆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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